渊九无法改变,亦或是已经习惯。
他只轻轻呼出一口气,“师弟快些,我还想回去泡个澡。”
彼时,不过三两交谈,那万阵灵光已距二者不过丈余。渊九已能看清每个来者的模样,他们的神情、衣着、武器、声音……其中有他熟悉的刀枪棍剑,亦有不知名姓的法器。无数招式汇作浩瀚仙威,全数攻击皆直指二人而来。
他们在其之前,渺若微尘。螳臂当车尚有余地,而他们只是狂澜前的虫豸。
刀光剑影中,云尘纹丝不动,只轻启双唇,念出两个渊九陌生音节。
“□□。”
霎时,万籁俱寂。环绕围剿的浩瀚灵光,宛如被拨慢了指针,光阴无限拉长。每个人的神情皆凝固在这一刻,每个人的攻击皆永恒向前却无法到达。时间仍缓慢推进,他们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淌过这片恒河劫沙到达彼岸。
云尘徐徐将玄黑长剑举至面前,二指为并,自下往上一划。暮霓斑驳的天际赫然一沉,阴风卷而雷云生,幽唳惨号再次汇聚,方寸天光亦被蚕食吞并。只见云尘身后翻涌号哭的风暴中,空间竟寸寸裂开,令人胆颤的幽冥之中是无数撕扯啮合的墨色炁流。
云尘握住长剑,于幽天正空挥斥而下。
剑锋斩落同时,那些纠缠撕咬的炁转瞬化为无数柄玄黑利剑,自浩荡幽冥间倾泻而下。天地同甍,只见剑气秋毫,如暴雨,如飓风,如海啸。这是普天达观的剑胆,剑魂,抑或剑墓。
剑气横秋,万枯寂灭。摧枯拉朽的剑流瞬间碾碎一切阻挡之物。剑招过后,只余天际一片茫茫,干净得仿若从未有人到访过。
玄关洲玄机楼众,皆斩。
云黯风销,天际再现一缕霓霞。
渊九已经懒得纠结云尘修为,只飘至其侧,道,“此招甚迅,叫作什么?”
云尘眨了眨眼,没言语。
“那是什么语言?”他问。
“古语。”
古语,太初神祇所用语言,早已湮灭于时间车辙,云尘居然会。不若问,还有何事是他办不到的。
“里面有你要的针,去拿。”云尘指了指玄机楼。
渊九玩心忽起,“不,你去替我寻来。你不是要推了这楼?正好全翻一遍。”
云尘微微蹙了蹙眉,似乎有些苦恼。
“好不好嘛师弟,你最好了,替好师兄找回来嘛。师兄忙着保护这嗽金雀,这会都累了。”渊九眨了眨眼,眸中满是碧色水光,瞧着分外可怜。
云尘思量了一会,一把抓过他,便直直朝玄机楼飞去。
“那便一起找。”
先是九层。此层空无一人,能至九层的权贵应早已被保护疏散抑或离开,云尘看都没看便摧毁了这层。楼柱倾塌,石木崩溃之声不绝于耳。
二人又转瞬来到下一层。遥见尘烟遍布的走廊内,立着一位修士。云尘身形何等迅捷,转瞬便至,将渊九推上前。
“有吗?”
渊九无视修士惊骇的神情,辨认道,“没。”
却闻一声怒吼,修士结实的肌肉块块膨胀,浑身浴火。转瞬身形剧增,生长为二人高的火焰巨人,挥拳砸来。
“居然还有厉害家伙!”
炎拳砸出坑洞,燃起火光。渊九闪身一避,金绿交错的灵息运化开来,罗网幻生,异香扑鼻。火焰巨人身形一滞,往后栽倒。
“块头大又如何,还不是要中我的芳芷牵机毒。”
乌刃旋飞,斩断巨人咽喉,其人眼珠圆瞪,喉间发出一阵嘶鸣,便没了声息。
“走罢。”渊九握住云尘手臂。
云尘立即摧毁八层,再度往下。
七层、六层、五层……遭遇不少人,皆无苍蚨金针。云尘如法炮制,尽数毁掉,曾经威不可侵的玄机楼,陡然只剩了一半。
愈往下,人愈多。见到惊慌失措的逃窜者,搜寻后便放过;而攻向二人的玄机楼众,则被毫不留情消灭。
来到三层,渊九于人群中见到了先前那位楼主女侍。她此刻已慌不择路,美眸含泪,随着人群奔逃,躲避着不断落下的碎石。
“有吗?”云尘又问。
“没。”
云尘挥袖欲杀,渊九却拦住,“等等。”
语罢,他凌波一踏,于崩落间轻轻降至美人身旁。伸手一揽将其抱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