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那便恭敬不如从命。”
渊九迈了几步,回身一望,却见云尘没有动作。
“师弟?”
云尘仿若有些踟蹰,又有些沉思。他凝视着门扉,过了半晌,才往里走。
“怎么?”
云尘想了想,似乎欲言又止,又摇头,“没事。”
渊九狐疑地盯着他,看了半天也没看懂他之意思。云尘本就异于常人,他也没多琢磨,便进入了顶阁。
进入房内,视线愈发清晰许多。镇守门口的,是一只金玉整铸开明兽,兽目镶聚宝珠,虎虎生威;屏风之前陈设着奢华家具,墙边靠着数只博古架与渊九叫不出名字的华美饰物;墙壁隐带流光,不知何种材质,;地面铺着又厚又软的地毯。房内有着些许清雅熏香,整体宽阔明净,唯一奇怪之处是未设窗扉。
他来到案几前的太师椅坐下。案几之上除了寻常茶具,还有一只精巧鸟笼,内中一只不起眼的小雀正小声啁鸣。而鸟笼底部,铺着一层碎金般的沫屑。
“这是……嗽金鸟?”
他还是生平头回见到这传说中能啼金之鸟。
“豢养小宠,消遣罢了。阁下若是喜爱,便将笼子提回去。”尹千秋道。
“哦?楼主这般大方,倒是我狭隘了。还以为楼主会来追讨我们在外面所作所为呢。”不知尹千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渊九也不急,只跷起腿,将手臂舒舒服服地放在扶手上。
“呵呵……人人道我尹千秋以辟海龙龟为宠,也是将其视作玄机楼图腾……殊不知,对吾而言,不过是豢养另一种宠物罢了,与你眼前的小雀无甚区别。”
“楼主倒是大度。就不知对那五牙楼船也是此般态度吗?”
那人影捋了捋胡须,“阁下说笑。五牙楼船乃玄机楼财富之一……你之所为,是当着主人的面将他的金银财宝扔水里。”
“的确。毁掉楼船,乃我们过错。韩公子踢到铁板,乃他之过错。要怪就怪楼主纵容韩公子把楼船当自家后花园罢。”
“韩公子已亡故,他之兄弟青雷尊亦被二位打成重伤。”尹千秋笑了笑,“二位还有何怒未消?”
渊九摇摇头,为自己斟了一盏,又为云尘斟了一盏,推到他面前。
他低头浅呷了一口,“我二人何怒之有?倒是楼主蒙受损失,赔了船又折了人,还能对我二人以礼相待,实在令人费解了。”
“吾为商人,商人之前,利字为先。如今玄机楼有一桩买卖,倒想与二位相谈。”
“哦?”这倒出乎意料,“此话怎讲?”
“二位可知,半年之后,北境凶犁土丘之上,一座上古结界会洞开。”
“不巧,今早刚知晓。”
“呵呵……看来二位情报亦是畅达。”尹千秋顿了顿,“而其中一件物事,乃玄机楼志在必得。然上古结界灵力波动频繁,危机四伏,玄机楼恐有疏漏,想相借阁下二位之力。”
听闻此言,渊九飞速抬头,与云尘对视一眼。云尘似乎全无聆听,目光只停留在案上的嗽金雀上。感到渊九目光,才幽幽抬起眼帘,望了过来。
“……不知楼主所说何物?关系如此重大,竟交托给我们二位外人?”
“并非如此。此事吾已全权交办小鹤。但吾这侄儿缺乏沉着,历练亦浅,若有二位在旁帮衬,此事便十拿九稳。”
“你说的,是我这师弟罢?”渊九立刻会意了。
人影微动,似有笑意,“阁下明智。”
又看了眼云尘。他捧着茶盏,一副老神在在,一脸漠不关心。不行,尹千秋这老狐狸定有什么阴谋,他得护着这不通世情的师弟,虽然他应该打得过尹千秋。
“楼主手眼通天,何处不能招兵买马,为何非要寻我二人?”
“此事特殊,唯有阁下身边之人能办到。”
渊九眉心一跳。
此为何意,难道……尹千秋知晓了云尘身份?
他面色一沉,“楼主此话何意?”
屏风后,光影交错,将尹千秋的身影勾勒得有些不真切。
“因为……阁下师弟,并非人族。”
“你怎知晓?”渊九错愕。
尹千秋沉声笑道,“呵呵……他掩饰得很好,但仍不经意露出了一丝。就在吾之龙龟之上。”
渊九脑中闪现出昔日情景。他们与天织圣道的飞蜈幻身于海中斗法,云尘一剑贯目,魔炁沸反盈天……他们被龙龟吞入腹中,云尘穿透皮肉携他逃出……云尘于龟首挥斥锁灵鞭,每一鞭都扬着血水……云尘在海底捞起鲸鱼瞳赠与他……云尘让龙龟御空翱翔,飞入南荒……
纷乱场景走马闪现。他抓不住。
究竟是何处出错?
未等答复,云尘已一掌拍出!
悍然掌气劈开屏风,露出其后的尹千秋。不待其反应,云尘已闪身掐住他的脖颈!
一切皆在须臾之间,甚至渊九手中泼洒的茶汤还未落地,尹千秋已被其牢牢控制。
烛光霎时熄灭,房内陷入浓墨黑暗。
茶汤落地,嗽金雀惊啼一声。
“师弟?!”
目不可辨,不知发生何事,只闻空间四处传来破空声响,又似泄气般的沉闷促音。渊九猛然站起,便是唤出游荧。
与此同时,灯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