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一分为二的屏风后,云尘凝神以待。而中央座上尹千秋的身体却好似被抽空的布袋,松松垮垮滑落,那堆砌的华服之间赫然是一张干瘪的人皮。
“影形之术?!”
云尘道,“进门前,我便察觉有异。但尹千秋的影形太高明,我一时未能辨出。”
恍然大悟,无怪乎云尘方才举止怪异。
坐在此处的乃尹千秋影形,那真身又在何处?
渊九牙痒痒,还是被这老谋深算的家伙耍了。
“本体呢?”
话音未落,身后的玄黑大门猛然阖上。房间整体徐徐震颤起来,仿若一个会呼吸的怪物。
震颤声渐渐收拢,重合为一道人声。
“……二位怎如此猴急?不等价码开出,便要掀桌吗?”
“尹千秋!”渊九怒喝,“少装神弄鬼,将我们骗进来有何目的!”
“咳咳……”那人声颤了颤,继续道,“若吾说……吾之筹码便是你师弟的身份,这笔交易,你谈或不谈?”
“你敢威胁?哈,尹千秋,你知道你在威胁谁吗?”
“吾只知,吾若将消息传给圣师东华帝君,你的师弟……咳……不管他想做什么,注定一事无成。”
“而二位若助吾……”尹千秋深沉道,“吾会拿出让二位满意的条件作为交换……”
渊九长眉紧蹙,望向云尘。
“师弟,无甚好怕。你就算身份暴露也无所谓,你非荼毒生灵之辈,仙洲也非玉石不分之地。你有苦衷,我相信圣师不会为难于你。”
未曾想云尘竟摇了摇头。
他朝向头顶虚空,开口道,“我要如何信你?”
“师弟?!”
周围震声呜咽难闻,汇作闷笑之声。
“呵呵……”
自虚空中飞入一张金紫符箓,符箓环绕青霜紫电,法光流转,一看便知威力超凡。
“天劫令……咳,吾已滴入精血,若有违背,九天神劫将降,吾当即毙作飞灰。”
云尘接住天劫令,观视其上隐带的血气,默然片刻,将其捏碎。
“成交。”
“你……你答应他了?你怎会……”渊九愣怔原地,难以置信。
“寻到物品后,答应我的条件。”云尘道。
“当然……商人,诚信为本,咳咳……”
他的咳声汇作剧烈的震动,响彻在屋内。渊九不知尹千秋为何说话如此费力,他此刻心中一片惊骇,想不通一向听话的云尘,今日为何一反常态?
“答应了他……他会将你吃干抹净!”渊九咬牙道。
却见云尘踱下主位,来到他身侧,面色平静,似乎未受影响。
“我答应了你,尹千秋。”云尘提起案上的鸟笼,掂了掂,递给渊九。
“但其余之事,不在交易条文内。你威胁了我,很有胆识,但我非你能威胁之辈。”他吐词淡然,仿若在谈论罗坊家常之事。
“你犯错了。我答应你,是因你之交易,而非威胁。所以,你要付出代价。”
“你……你想毁约?”空间震颤加剧,虚空人声隐含波动。
云尘摇头,“不,我要教训你。”
手臂一紧,渊九感到云尘抓住自己,旋即是一阵剧烈冲击,光耀眩目,天地翻覆。
云尘,竟一掌拍穿了顶阁!
空间震颤一瞬消失。渊九只感眼前一花,便与云尘相携自楼顶的洞穿中跃出。垂望其下,玄机楼楼顶奢靡无匹的七彩玄玉璃瓦抖如筛糠,正大片大片往下掉落。未等反应,云尘又是一掌,便将那只盘旋怒号的巨形天禄兽齐根斩断。巨兽身躯摔落楼顶断作二截,压垮无数飞檐雕梁,无可挽救地向下坠去,扬起轰然尘霾。
“敌袭!是敌袭!”
“保护楼主!保护玄机楼!”
动静如斯巨大,怎会不惊动楼中人?在纷杂的喧闹中,一道道灵光自楼中飞出,射向半空二人。而玄关洲绵延广阔的建筑群中,亦窜出无数道光影,便是如暴雨梨花般团团包围过来。
渊九直视前方潮水般的光点,每一点都代表一位玄机楼人。在这玄关洲中,尹楼主的势力便是如浩瀚江河无穷无尽,要将尘埃般的二人倾覆吞没。
云尘背对着万劫昊光,墨发飞扬,工笔画的雪面仍无太多表情。
“师兄现在愿意杀人吗?”
渊九将鸟笼提起,瞧了瞧其中上下扑扇的嗽金雀。
“我尽量,得先护着你的小雀。”
“拿好笼子,我要把这楼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