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前,医院产科来了一个特殊的病人。
原本这位病人是由年轻的何医生负责的,但因为与病人家属沟通极其困难,情况又比较危急,最终请动了许医生这位专家出面。
许医生了解完情况后,只觉得何医生脾气实在太好,面对那样一个自以为是的Alpha,竟然还能保持涵养没有发火。
那位Alpha姓李,看起来年纪不大,相貌也算周正,是从偏远山区来的。他带来的是一位身体情况已经非常危险的怀孕男性Beta。
检查结果不容乐观,必须立刻进行手术终止妊娠,否则不仅胎儿保不住,连大人的生命都有极大风险。
然而,这个李Alpha却异常固执,死活不同意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字。
许医生反复,耐心地向他强调拖延的严重后果,几乎是把“一尸两命”的风险明明白白摊开在他眼前。
可对方连五万块的基础手术费都凑不齐,只是一个劲地重复:“俺……俺就是怕……怕手术万一不成功,到时候人财两空……”
许医生简直是气笑了,他强压着火气,用尽可能平稳的语调说:“医院有医院的规章制度,不是慈善机构。你现在上哪儿去弄这五万块救这两条命?!”
要不是一旁的何医生死死拉着他胳膊,许医生当时真就已经冲上去给那个冥顽不灵的Alpha一拳。
“……”许医生看着那个缩着脖子,眼神闪烁的李Alpha,内心一阵无力,甚至荒谬地想,这种人真该被倒栽葱插进土里当人参!
他从业二十多年,不敢说全球,但在全国的产科领域都堪称权威,发表过多篇有影响力的论文,完成过无数高难度手术。
这难道是不信任他的技术吗?
他简直觉得,这个Alpha根本就是舍不得那五万块钱,或者说,从心底里就没把床上那个气息微弱的Beta和他们未出世孩子的性命当回事!
这件事硬生生拖了三天。期间,那个Beta的状况肉眼可见地越来越差,意识时常模糊。
许医生甚至动了报警的念头,怀疑这背后是否存在虐待。
他抽空联系了一位老朋友——在律法界堪称“常青树”的顶级律师段宸弈。
电话接通后,许医生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情况。
段宸弈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真诚的歉意:“抱歉啊,雩霖,最近手头正好有个非常棘手的案子,所有环节都需要我亲自盯着。你这件事,可能得往后推一推了。”
“又是几百亿的并购案?”许医生坐在办公室里,指尖无意识地转动着一支昂贵的钢笔,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烦躁以及对老友的些许埋怨。
“嗐,不是商业案……”段宸弈那边传来纸张翻动的窸窣声,他压低了点声音,“嗯……是慕家内部的一些事情,证据链挺复杂的,也足够……精彩。等这事了结,我再给你详细说说,比电视剧还狗血。”
“慕家?”许医生不由得蹙了蹙眉,指尖的笔顿了一下。
说起来,他的那个小侄儿血脉上算得上是慕子昂同父异母的弟弟,只不过这件事慕家那边并不知道。
毕竟慕桑淮当年四处留种的,恐怕是慕桑淮自己都不知道在外面有多少私生子……只是可惜了,当年没给慕桑淮插地里COS人参去。
只是这慕家,怎么偏偏就出了慕子昂这么一个……在对待伴侣方面,相比之下还算得上正常,甚至有责任感的Alpha?
对比他现在面对的那个山里来的,以及慕家其他那些乌烟瘴气,慕子昂简直堪称“清流”。
段宸弈在电话那边笑了笑,带着点看戏的意味:“这事你不知道也正常。你整天泡在医院,哪有时间上网冲浪吃这些瓜。”
许医生大致从段宸弈简略的描述中了解了慕家近期的风波,也不由得感叹了一句:“太有戏剧性了!慕家这剧情,拍成狗血家庭伦理剧都绰绰有余。”
私生子夺权、阴谋构陷、兄弟阋墙……要素过于齐全,真得庆幸他的小侄儿一直呆在许家,甚至不知道自己有一个Alpha父亲。
“的确。”段宸弈摩挲着手中厚厚的资料边沿,淡然一笑。
刚挂断段宸弈的电话,实习生就敲了敲门进来,面带难色:“许医生?那个……李先生他……”
“……”许医生烦躁地揉了揉眉心,感觉太阳穴都在突突直跳,“钱凑够了?”
实习生摇了摇头,声音更低了:“他说……还是想办理转院手续。”
“……”许医生真的无语了。
他挥了挥手,让实习生先出去,自己需要独自冷静一下,否则真怕控制不住脾气。
…………
清晨的阳光尚未完全驱散医院走廊里残留的夜间的清冷气息。
病房内,沈黎只是微微动了动想换个姿势,就感到腹中的桐桐一阵力道不小的胎动,顶得他内脏都仿佛移了位。
“也该起床了……桐桐……”
他忍不住闷哼一声,扶着沉重的腹部,艰难地想要坐起身来,然而一阵强烈的假性宫缩骤然袭来,让他瞬间脱力,喉间溢出压抑不住的痛吟。
“……疼……”是真的疼得紧了,腰骶部像是被碾过一样酸胀难忍,沈黎眼角甚至不受控制地溢出了生理性的泪水,他无意识地轻轻咬住了自己曲起的食指关节,试图转移那阵强烈的紧缩感。
就在这时,慕子昂刚好提着家里厨师精心准备的早餐走进病房。
一眼就看到沈黎一只手死死攥着胸前的衣料,另一只手艰难地撑着高耸的腹部,脸色白得吓人,嘴唇甚至隐隐透着一丝不正常的浅紫色,额头上瞬间布满了细密的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