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黎!”慕子昂手中的保温食盒差点脱手落地,他一个箭步冲到床边,声音都变了调,“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他慌乱地伸手去按床头的呼叫铃,手指都在颤抖。
沈黎艰难地抬起虚软无力的手,微微摆了摆,想阻止他,告诉他可能是起得太猛了,缓一缓就好,却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挤不出来,只能努力的去调整自己的呼吸,眼神都因缺氧而显得有些涣散,甚至感到头晕目眩的。
这种窒息般的可怕感受,从今天早上醒来试图起身时就开始了。
慕子昂看着他痛苦的模样,心疼得几乎无法呼吸,阵阵发冷。他立刻半扶半抱着沈黎,让他虚软的身体靠在自己身上,试图给他一个坚实的支撑。
“别怕,别怕,医生马上就来!沈黎……”他声音沙哑得厉害,一遍遍在沈黎耳边安抚,可自己的心跳却快得像密集的鼓点,猛烈撞击着胸腔,几乎要挣脱束缚跳出来。
他下意识地释放出大量温和的安抚性信息素,丝丝缕缕的信息素无比温暖的将沈黎紧紧包裹。那平日里醇厚迷人的威士忌酒香,此刻充满了纯粹的抚慰意味。
然而,这平日里能让许多Omega甚至部分Alpha都感到平静的气息,对于Beta体质的沈黎来说,却是毫无作用的——他闻不到,也完全无法感知和接收这份源自Alpha本能的生物性的慰藉。
对了……沈黎是Beta。
他所有的信息素安抚,在此刻都是徒劳。
沈黎靠在他怀里,身体的重量几乎完全压在他身上,粗重艰难的喘息声依旧,每一次吸气都在与无形的压力抗争,带着细微的呜咽。
慕子昂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的细微颤抖和腹部的坚硬紧绷,他红着眼眶,低头亲吻沈黎被冷汗浸湿的冰凉鬓角,声音里带着无法压抑的哽咽:“沈黎,看着我,能说句话吗?……求你了,别吓我,应我一声……”
沈黎真的想给他一个白眼,他都难受成这个样子了,连气都喘不匀,哪里还有力气说话?
他甚至想骂慕子昂几句:“你看不出来我现在连话都说不出来吗?你脑子是不是……”可这些念头也只是在混沌的脑中一闪而过,根本无法付诸实施。
慕子昂感觉自己快要被这种眼睁睁看着挚爱受苦,自己却束手无策、无能为力的感觉逼疯了。
值班医生和护士很快带着设备赶来,训练有素地给沈黎戴上了便携式氧气面罩,同时迅速监测他的血氧饱和度和血压。
随着高流量的纯净氧气源源不断地吸入,沈黎胸口的剧烈起伏终于慢慢平复了一些,极度缺氧的状况得到缓解,脸上也稍微恢复了一点血色,但极度的疲惫感将他彻底的淹没,他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虚弱地闭上了眼睛,只有胸膛还在微微起伏。
许医生随后赶到,仔细检查了沈黎的情况和监测数据,面色严肃地对一旁魂不守舍的慕子昂解释:“这是孕晚期特别是对于男性Beta孕夫来说比较常见但也需要高度重视的状况。随着子宫极度增大,会向上严重压迫膈肌,导致胸腔空间被压缩,同时胎儿需氧量达到峰值,心脏负荷非常重,很容易出现胸闷、气短、呼吸困难的症状,严重时就会像刚才这样出现暂时性缺氧。”
许医生自己也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一边在病历上记录,一边揉了揉自己的鼻梁,继续用专业的口吻强调:“而且,孕晚期假性宫缩会变得频繁,那种腹部发紧发硬的情况,有时也会强烈影响到呼吸。”他看向慕子昂,语气格外凝重,“要密切监测血压和他自身的情况,高度警惕妊娠期高血压疾病的发生。Beta??由于身体构造和激素环境与Omega不同,风险相对会更高一些。”
慕子昂紧紧握着沈黎依旧微凉的手,一字不落地听着,他知道孕晚期必然辛苦,却不知道具体是这种在窒息边缘挣扎,如此惊心动魄。
“那……这种情况,我们该怎么办?有什么办法能缓解或者预防吗?”慕子昂的这句话的每一个字都是带着颤音的。
“目前最主要的就是绝对卧床休息,尽量采取半卧位,帮助减轻子宫对胸腔和腹腔的压迫。像刚才那样及时吸氧是缓解急性症状最有效的方法。一定要避免任何情绪上的大的波动,以及体力上的消耗。一旦感觉有任何不适,必须马上通知我们。”许医生再一次耐心叮嘱。
他对于配合治疗的患者和家属,其实非常有耐心,除了极个别无法沟通的。
慕子昂刚想松一口气,却敏锐地嗅到空气中一丝极其微弱、带着浓浓疲惫感的海盐芝士的味道。
他微微一怔,只见许医生也是愣了一下,随即抬手有些不自然地按了按自己后颈的腺体位置,语气带着歉意:“抱歉,最近事情多,有点忙昏头了,信息素控制得不太好……”
八成是给刚才那个姓李的Alpha气的。半个小时前他明明已经冷静下来了,可刚才去病房想再沟通一次,对方蛮横冲撞的语气,还是让他没能控制住,跟对方大吵了一架。
慕子昂想起昨天晚上看到戚璟濯行色匆匆的身影,这里是产科,或许许医生知道些什么?他斟酌着开口:“许医生,我多嘴问一句,昨天晚上……”
“知道自己多嘴就别问。”许医生有些疲惫地闭了闭眼,直接打断了他,语气不算太好,“我还有别的病人,好好陪着你的人。”
“……”
说完,许医生带着一身尚未完全散去的倦意和低气压离开了病房——这些天接连发生的事情,的确让他头疼不已,心力交瘁。
在这一行干了快三十年,什么疑难杂症、危急情况没见过?如今竟被一个山里来的、毫不讲理的Alpha质疑专业判断?
那个Alpha简直与法盲、医盲没有任何差别!真要不是何医生职业道德感强一直拦着他,他可能真的会控制不住上去揍人。
当时何医生还在不停地劝:“冷静啊许医生!我们是医生,再怎么生气也不能动手打家属呀!”
许医生最终还是凭借强大的职业素养,硬生生把涌到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没有真的对那个家属破口大骂。
…………
医护人员离开后,病房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沈黎吸氧后逐渐变得平稳悠长的呼吸声。
氧气面罩戴着确实不舒服,在确认血氧稳定后,征得医生同意,沈黎就把它摘了下来。
大约半小时后,沈黎醒来过一次,状态缓和了很多,在慕子昂的悉心照料下勉强吃了几口清淡的早餐。
但疲惫感再次席卷而来,他没有力气多说话,在慕子昂讲的绘本故事声中,再次沉沉睡去。
慕子昂就这样一直守在床边,目光几乎无法从沈黎沉睡的脸上移开。他一边守着,一边用平板电脑处理助理小李发过来的紧急文件。
流芳集团权力交接的所有正规流程都已基本完成,只剩下最后一些法律文件和手续需要他最终确认。
这些天线上远程办公,虽然能陪在沈黎身边,但也让他有些精力透支。只是这些事情必须尽快处理干净,才能彻底杜绝后患。也不知道路柏衍和段宸弈那边,针对慕时樾的法律程序进行到哪一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