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医生像往常一样进行查房。
他仔细查看了沈黎的各项检查报告和监测数据,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的严谨,看不出太多情绪。他本身就不是一个喜形于色的人,言语间每个字都带着医生的专业和审慎。
“嗯,目前情况都维持在稳定范围内。”对于严格遵守医嘱,积极配合的患者,许医生总是更有耐心,语气也会不自觉地温和几分。
沈黎捧着沉甸甸的肚子,靠在床头,敏锐地察觉到许医生周身似乎还萦绕着一丝未散的低气压,像是刚经历过一场不愉快的争执。
许医生仔细询问着沈黎今天的身体状况,一旁的慕子昂对答如流,详细描述了沈黎的饮食、睡眠以及胎动的频率和强度,所有数据都在正常范围。
最后测量了血压,数值稳定。许医生又叮嘱了几句关于休息和营养的注意事项,便准备离开。
“许医生,请稍等。”慕子昂在许医生走到病房门口时叫住了他,眉宇间带着关切,“他最近呼吸声听起来比之前重一些,这是孕晚期的正常现象吗?需不需要特别注意?”
许医生给出了专业的医学解释:“孕晚期子宫增大,会向上压迫膈肌,导致胸腔空间变小,孕夫确实容易出现呼吸短促、气息稍重的情况。只要没有伴随胸痛、心悸或者口唇发紫,通常问题不大。尽量采取半卧位,帮助肺部扩张,会舒服一些。有任何变化及时通知。”他再次强调,“最重要的是保证休息,情绪平稳。”
得到确切的答复,慕子昂才稍稍安心,郑重道谢:“好的,我们明白了,谢谢您。”
许医生点了点头,这才转身离开。
“没事的,”沈黎在慕子昂的搀扶下,缓缓调整成侧卧的姿势,长长舒了口气,“在医院里,有医生护士在,总觉得安心很多。”
慕子昂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沈黎,语气温柔:“有没有哪里觉得特别胀或者酸?我帮你揉揉。”
“真的没什么。”沈黎轻轻喘了口气,主动伸出手,握住慕子昂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揉了揉,嘴角扬起一抹浅淡却真实的笑容,“是桐桐……它好像能感觉到你的信息素……”
“好。”慕子昂立刻会意,温和的安抚性信息素如同春日暖阳下的溪流,丝丝缕缕、不着痕迹地弥漫开来,包裹住沈黎。
他对着沈黎的肚子,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带着哄劝的意味:“桐桐,要乖乖的,让爸爸舒服一点,好不好?”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眼神亮晶晶地看向沈黎,带着点期待,“要不要……爹地给桐桐讲个绘本故事?我前几天刚看到一个很有趣的。”
沈黎看着他这副小心翼翼又充满希冀的样子,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眼角弯起温柔的弧度:“嗯……桐桐好像也想听呢。”
得到允许,慕子昂立刻来了精神,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专门哄小孩子的、格外轻柔又富有表现力的语气,开始讲述他精心准备的那个绘本故事。
沈黎像往常一样,习惯性地将慕子昂的手轻轻按在自己腹部的位置,感受着里面小生命有力的回应,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你也多摸摸桐桐啊……桐桐,是真的很喜欢你。”
“沈黎……”慕子昂的手掌下是清晰的生命律动,这是他此生最重要的两个人,是他发誓要用一切去守护的珍宝。
十五年前,他没能保护好母亲和未出世的妹妹,那份刻骨的遗憾和伤痛,至今仍是他心底无法愈合的伤疤。
这一次,他绝不允许任何悲剧重演。
然而,沈黎这一遍遍强调着“桐桐很喜欢你”,在让慕子昂感到无比欣慰的同时,也刺痛着他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他无法控制地去想,这句话背后潜藏的台词,会不会是——“你看,孩子需要你,所以我会在这里。但这与我本人是否爱你无关。”
慕子昂比谁都清楚,自己早已失去了奢求沈黎爱意的资格。是他最初的利用和伤害,将沈黎那颗曾经或许为他跳动过的心,伤得千疮百孔。
如今沈黎愿意留下,甚至愿意对他展露笑颜,几乎全都是为了孩子。理智告诉他,这样已经很好了,他应该知足。可心底深处,那份不甘和酸涩,却总在不经意间翻涌上来。
他设想过无数个“如果”,如果当初能更早认清自己的心,如果能用更真诚的方式对待沈黎……可惜,这世上从来就没有如果。
纷乱的思绪在脑中闪过,最终化为一声无声的叹息。慕子昂收敛心神,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而温柔。无论如何,现在这样,已经比他预想中最好的结局还要好。
至少沈黎和孩子都平安地在他身边,至少沈黎愿意为了孩子留在他构建的港湾里。
这就够了,他不能再贪求更多。
…………
与此同时,那位凭借“宠妻”人设狂揽好感,如今却“爆”了热搜的影帝陆谦桓,正深陷在另一重绝望的深渊里——他找不到他的Omega诚然了。
经纪人打来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手机铃声像催命符一样响个不停。陆谦桓烦躁地抓过手机,看也没看,直接扬手将它扔进了别墅花园茂密的灌木丛中,世界终于瞬间清静了。
他颓然地靠着冰冷的落地窗滑坐在地上,内心被无尽的悔恨和恐慌吞噬。
他是真的后悔了,后悔自己为什么会被一时的欲望冲昏头脑,做出那种无法挽回的错事。他明明比谁都清楚,自己爱的人从头到尾只有诚然,爱那个他们期盼了五年才到来的孩子。
手中紧紧攥着诚然送他的生日礼物——一块价值不菲的腕表。
只是此刻,精美的表盘早已在他之前失控的怒火下摔得碎裂,蛛网般的裂痕盘踞其上,如同他和诚然之间那已然破碎、难以修复的关系。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管,什么事业、名声,都可以不要。他只想找到诚然,跪在他面前道歉、忏悔,做什么都可以,只求诚然不要真的离开他,不要放弃他,不要……不要他。
可是,诚然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他动用了所有能用的关系,几乎像个失去理智的疯子,天天去诚然公司楼下不顾形象地呼喊他的名字。
可诚然那个该死的老板,那个叫戚璟濯的混血Alpha,手段强硬,安保严密得如同铁桶,就是不让他见!
还毫不客气地骂他是神经病……
是,他现在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神经病!
“对不起……诚然……真的……对不起……”他蜷缩在地上,喃喃自语,浓郁而混乱的Alpha信息素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不受控制地外溢,充满了整个空旷的别墅,带着令人窒息的痛苦。
他真是活该……为什么就是管不住自己?为什么要在诚然最需要他、最脆弱的时候,给予他最沉重的一击?
“陆谦桓!你大爷的是不是真的不想干了?!”经纪人带着医生和消防员破门而入,那股失控的Alpha信息素让所有闯入者都为之一窒。
经纪人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自暴自弃的模样,强压着怒火,试图用职业化的口吻规划:“舆论那边已经在想办法压了,只要我们找到证据,证明那些照片和视频是恶意造谣,是经过PS处理的……”
“不用找了……”陆谦桓低声打断,声音嘶哑得厉害,“我已经……找不到他了。”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想要收敛起失控的信息素,脸上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而且……那也不是造谣。都是真的。”
他抬起空洞的眼睛,望向经纪人:“钱……也赚够了。就是觉得对不起新电影的合作方和所有工作人员,所有的损失,我会个人出资,全额补偿给他们。”
“陆谦桓你……”经纪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个正值事业巅峰、有实力有票房号召力的影帝,说放弃就放弃?他知不知道他的塌房,影响的不仅仅是他个人,更是他背后整个公司、无数合作方的巨大利益!
“至于公司的违约金,以及因为这件事造成的所有商业损失……”陆谦桓语气平淡地补充,目光越过经纪人,空洞地望着窗外治安良好,此刻也没有狗仔敢轻易闯入的庭院,“我都会照价赔偿,一分不会少。”
“道歉声明……我会亲自写,然后发出去。离婚协议……我也会让律师尽快拟好,我净身出户,什么都不要。”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颤抖的,几乎是哀求的,“我只想……再见他一面,看看他过得好不好……就一眼,远远看一眼就好。”
“……”
经纪人看着他,只觉得陆谦桓是真的疯了!
这种事情在圈内并非没有先例,通常运作得当,找个合适的理由,发个严正声明坚决否认,冷处理一段时间,等风头过去,未必没有翻身的机会。
可他竟然想着直接退圈、认下所有罪名、离婚并且净身出户?!
经纪人看着他这副模样,甚至觉得他可悲又可笑。
既然口口声声说着深爱,为什么就管不住自己最基本的欲望,做出如此恶劣的事情,将婚姻最基本的忠诚与信任践踏得粉碎?
一个真正懂得爱,配得上爱的人,怎么会一边享受着深情带来的红利,一边亲手将自己最珍视的东西摧毁?
…………
这几天,路柏衍没什么要紧事,便待在他的Omega父亲覃岑年拍戏的剧组里。
他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上关于影帝塌房的爆炸性新闻,见覃岑年趁着拍摄间隙来休息室补妆时,甚至带着点戏谑调侃了一句:“那个影帝这么一塌,对你来说,竞争压力倒是小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