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海城先生，请问您对昨天公开的视频有什么想说的吗？”
“金海城先生，金海恩女士曝光视频一事您事先知情吗？”
“金海城先生，视频的内容属实吗？金氏真的在开展非法人体试验吗？这和上个月金氏药被举报一事有关吗？”
“金海城先生，关于马德里·金和约当·郑当年的合作您怎么看？马德里·金的死究竟是巧合还是人为？当年的爆炸案是为了销毁非法实验的证据吗？”
“金海城先生，您的妻子金海恩对政府、军队和学界提出的质问，您有什么回应吗？”
“金海城先生，金海城先生……”
记者、抗议民众、病患家属在金氏大楼底下蹲守了一天一夜。
此刻正是金海城返回高丽后的第二天。时隔一个月都没出现在公众视野的金海城终于现身，刚一下车就被潮水一样的人群拦住了去路。
十几名保镖为其开道，勉强留出了一条仅供一人通行的道路。从车门到公司门口，这截不到五十米的路程，一时间几乎被质问声、谩骂声和诅咒声淹没。
往日的光鲜转眼间变成了劈头盖脸的折辱，可金海城却跟没事人一样，脚步轻松地迈步朝前，充耳不闻两旁的鼎沸人声，随手拍开记者递来的话筒，墨镜下的嘴角露出一个难以捉摸的弧度。
“各位的问题，暂时都无可奉告。不过，我可以向大家保证，这件事很快就会有一个结果。”
金海城平淡回答完后，迈开大步走进公司。
人潮随着金海城朝着门口移动。谁也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车上还有另一个不紧不慢的来客。
“那是谁？”
“嗯？好像从没见过啊？”
“能从金海城车里下来的还能是谁？当然是他儿子啊！”
“可捂得这么严实，到底是哪个儿子……”
紧随其后下车的，是一个高挑清瘦的身影。那人一身全黑的打扮，用口罩遮挡住了大半边脸，卫衣兜帽和额前刘海的阴影几乎笼罩了他的眼眉，让人既看不清容貌，也琢磨不透表情。一双长腿迈开时，头也不转地往前走去，把众人围堵的一条窄路天然走出了红毯的气场。一时间，就连那些好事的记者看到拍下的照片时都足足愣了两秒。
只不过后来，这些照片尚未在社交媒体上发酵便被人有意压了下来，消失得一干二净。
回顾整座金氏大厦逐渐沉没的历史，这道身影也嫌少像他的其余两名兄弟一般在新闻中公开露面过。在众说纷纭的猜测当中，谁也没有想到，未来掀起那道风浪的人始终都埋伏在的他们所畏惧的危险身边，被无数看客遗忘在脑后，却也终将所有罪恶抹灭。
“您终于来了。”
金海珉站在会议室门口迎接金海城，竟然发现在董事长身后还跟了个人。
准确说来，在几个小时之前，身后那人才是现在的董事长才对。
认出那是谁，金海珉脸色一变。没明白金海城今天带这人来是什么意思。
难道……继承人之事是要决定了吗？
会议室中的其他人也敏锐地发现了第二者的到来，朝那人投去目光，一时间，房间中人心各异。那位年轻人没有跟着金海城走到会议室中央，只是在门口的椅子上悠闲地坐下。
“会议开始吧，各位。”
金海城缓慢地扫视过在场所有人的表情。一众股东面色凝重，盯着金海城的眼神之中，有揣度，有责难，有愤怒，更多的则还有迷茫无措的寄托。
金海珉紧张地看着金海城，忍不住说道：“董事长，今天上午，国外的合作商已经发来邮件，要求金氏在今天之内对视频一事给出解释，否则，明天就会启动诉讼程序解除合作合同……”
金海城点点头：“来的路上，我已经看过邮件了。”
“除此之外……国内的代理商从昨天下午开始就在反馈，已经有超过十家的医院正在考虑放弃使用我们的药品，并且要求支付违约金。代理商也在遭到业内其他竞争对手的排挤。再这么下去，不到一周，我们估计就会流失百分之四十的订单……”
金海城：“你说的这些，助理都已经告诉我了。先把这些家伙都记下来吧，还有楼下的那几家媒体。告诉他们，金氏最多再给他们三天反悔的时间。三天之后，是打算明哲保身，就此站在金氏的对立面，还是决定继续和金氏合作，让他们自己选。”
此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
一个年长的股东忍不住敲了敲桌子：“海城，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现在难道是树敌的时候吗？”
股东之一：“是啊。海城。还是先想想对策安抚投资商的信心吧。”
股东之二：“至少，应该先开一个发布会，向公众表明我们的态度。那个视频就是伪造的。在这之后，我们还要找出污蔑金氏的元凶，让她付出应有的代价！”
这话让不少人都望向金海城。
谁不知道那个视频的制作者就是金海城的妻子金海恩呢？可在他们眼里，金海城和金海恩的夫妻关系一直都十分要好，闹出这样的事情，金海城给出的态度将会决定整件事情的走向。
年迈的股东面色凝重地说道：“只靠一个发布会恐怕不足以逆转公众对金氏的质疑。这件事，必须要由公众信任的政府来摆平。我听说，这几天政府的初步取证已经完成，现在就等调查结果了。”
另一位股东面露担忧，语重心长道：“视频的事，我已经找人打听过了。只不过，上次举报的事情发生之后，和金氏有来往的官员都上面的人被约谈了一遍。现在没谁敢插手调查一事。而且，现在这件事情的保密等级很高，涉及军部的药品供应。看样子是已经动真格了……”
“那怎么办？总不可能干等着那群官员来调查我们吧？再拖下去，下季度的订单还要不要了？”
“这不是正在讨论对策么？”
“对策？我听你们说一大通，都是在说些有的没的，压根都没说到点子上去。什么发布会，什么视频伪造，什么政府背书的……你们难道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么？如果这视频的事情是真的，那金氏就彻底完了！甚至我们都得去坐牢……”
“视频的内容，我们昨天不都已经讨论过了？现在已经有专业机构的人可以证明，这个视频存在制作痕迹。而且，研究园区管控权限一直都是以最高标准实施。金海恩在那个年代根本就没有权限进入金氏实验塔顶部或者地下，她根本就不可能录到这些内容。所以视频只能是她制作出来的。”
“可网上不也还有专业人士鉴定过视频是真的么，只不过是画质差了点……”
“好了。视频是真的又如何？只要让大部分看的人觉得它是假的就好。法务部的同事不都已经找出好几个漏洞了么？仅仅想着靠一个视频扳倒金氏，哼，天方夜谭！”
会议室内的其他股东都赞同地点了点头。作为只去过研究园区参观过几回的非专业人士，他们从头到尾都不觉得那个视频内展示的内容有任何可信之处。
一来是因为金海恩录制视频的那个年代是由金海城的父亲掌舵董事会。在金海城继承金氏以后，董事会进行过一轮大洗牌，被金海城留在这里的人大多都不了解当年的种种内情。二来是因为从利益和安全出发，他们完全不认为金氏有任何理由开展这些非法的实验项目。
所以，其实在一部分股东眼里，这盆脏水泼得实在有些莫名其妙，甚至已经有人怀疑是不是故意用这种夸张的手段来炒作。有时候妖魔鬼怪也想用这种奇招制胜。
金海恩在他们看来，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当年曾经有过一段风光履历的金氏女。在金海城接手金氏之后，她就以妻子的身份隐退家庭，后来因为生病而一直深居简出。许多年过去，已经很少有人记得她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说不定海恩也被利用了。伪造视频里使用换脸的技术也很常见。”
“这么说来，也不是没可能……海恩小姐也没理由要跟金氏对着干吧？”
聊着聊着，这群股东的注意力又转向了金海城，等着他表态。
金海城微笑道，摊开双手说道：“发布会当然是要开的，不然我也不会说，那些家伙还有三天反悔的时间……”
金海珉：“可如果不拿出一点实际的反驳证据出来，恐怕会让对方以为我们是虚张声势，拖延时间啊。”
金海城：“证据当然是会有的，拖延时间也是很有必要的。刚刚金老说的不错，这件事，最终只有联盟政府的调查结果才能证明我们的清白。在这之前，自证只会招来更多麻烦。”
金海珉：“您的意思是？”
金海城：“真相水落石出之前，保持一副受害者的坚强姿态就好。对于不愿意共患难而轻易失信的合作伙伴，金氏不要也罢。只不过，要和他们事先声明。这件事之后，金氏特效药给他们开出的价格，翻、倍。”
“这群家伙，”金海城嘴角的笑意逐渐加深，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看起来没有面对技术垄断的自觉性啊。那就让市场教会他们道理吧。订单流失只会是暂时的局面，看看最后到底是谁先熬死谁。”
“至于海恩的事——”
金海城的话锋陡然一转，在场所有人都不禁竖起了耳朵。就连一直坐在门边的金泰亨也不例外。
金海城短叹了一声：“这件事真是让各位失望了。现在就连我都联系不上她呢。”
“……”
“这……”
一时间，会议室里的议论声重新响起。
“怎么会联系不上呢？”
“这不就是心虚地逃跑了么？”
“真的是安全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