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上教授的目光,郑号锡表现平淡。在场的学生们都热情地围上去迎接老师和他的朋友,就连金硕珍也不例外。他站在队伍的最后,听见教授正在和其他人聊起一篇最近即将发表的文章。
Andre:“现在国际上对这篇文章的评价并不统一,但好在今天赞助商们的态度足够坚定,已经替那群犹犹豫豫的家伙们拍板了。”
郑文汀:“他们只是担心和科研界以外的事情扯上关系。只要有人能够让他们隐身,他们也无所谓立场。”
Andre:“难道您早看出来了?”
郑文汀微笑道:“选择明哲保身是人之常情。他们挂职的公司几乎都在这件事情上受到了影响,肯定也对他们有期望。你们的工作其实是顺从了大多数人的意愿。”
不少跟在后面的学生听得不明不白,小声问着旁边资历更深的师兄:“教授说的是谁的工作?”
一群人看过去看过来,最终都摇了摇头。
郑文汀听到了学生的对话,主动解释道:“这个项目是Andre Lab和药企的合作项目,所以签订了保密协议。”
Andre耸了耸肩:“既然已经见刊,但说无妨。我们实验室还要感谢Jordan的通讯指导。”
一听是保密的东西,年轻的学生们都好奇地竖起了耳朵。他们只知道Andre组里是做生物化学的交叉研究,但具体情况没谁清楚。
“有人知道红冰的主要成份是什么吗?”Andre卖了个关子。
突然抛出的问题让众人一愣。一个反应比较快的学生尝试地回答道:
“是吗啡?噢不,等等,让我想想……难道是□□?”
站在最后一排的人用不大不小的声音答道:“是红麻碱。”
金硕珍看了眼郑号锡,那人的反应格外敏锐,眼珠一转,也很快看向了他。
Andre:“唔,答对了。反应真快。”
同学:“啊!我也记起来了!这是从上个世纪就开始被禁用的一种神经兴奋药品。我听说最近几年的相关工作一直在讨论这些曾经被禁止的药剂是否能够重新为人所用。所以……是和红麻碱相关的文章吗?”
Andre眼前一亮:“Jordan,你组里的学生真是博学多闻。没错,的确如此。我们最近的发现就是有关于红麻碱修复液态细胞功能的机制,研究的结论很有可能在临床上对精神疾病的治疗提供帮助。虽然这类与违禁品挂钩的化学物质一直以来都让人退避三尺,但现在已经有了非它不可的理由。相信这次的工作必定会引起轩然大波……”
油脂和香料混合的阵阵香味很快在院子里飘荡开来。大家都对今晚的美食赞不绝口。
点点星光之下,雨后的草坪上冒着湿润的水汽。学生们将防水布铺在草地上,随后席地而坐,有人端着空酒杯,拿来了香槟助兴。
“Jin,听说你要去东瀛国的学校当一年交换生,这到底是不是真的啊?我的室友总是向我询问你的私人号码!她竟然比我还要了解你的近况,真拿她没办法。”说话的是组内的博士师姐Ella,是位随性大方的年轻女孩儿,此时正举着酒杯聊起闲话。
大家也好奇地向在场唯二的亚洲人之一投去目光。
Jin的脸庞在露营灯的光芒中更加清俊迷人。虽然他平时为人做事都格外低调,但大家都隐约听说过他的家世背景。这位不平凡的普通人来自于高丽国的顶尖财团家族。这样的身份在创世院里尽管并不罕见,但从Jin身上散发出来的神秘感也变成了他本身的魅力所在。校园里早已不乏追求、暗恋他的女孩儿和男孩儿。
金硕珍失笑道:“怎么这也被人打听到了……虽然我在一个月前提出了申请,但最终没有得到校方批准。所以,应该没有这个机会了。”
Ella:“噢!上帝,幸好没让你逃走。否则难以想象这个学校里将会有多少人会拦下你去东瀛国的飞机。”
Carl喝了口酒,嘻嘻坏笑道:“说不定就是有人和国际部的老师打了个招呼,把名额给了别人。”
Ella:“那也太阴险了。不过,老实说,如果我可以,我会也会这么做。”
Carl和Ella碰了碰酒杯。
金硕珍假装失望地笑着歪了歪头。
事实上,并非是他没有获得名额,而是他自己在离家的前几个晚上打消了这个念头。
就像那天夜里,金海城对他说的,对于金家人而言,这种机会并不需要经过任何人同意就能轻而易举得到。
更重要的实际上是他自己的选择。
可是,他当时就想问了——
留给他的选择又是什么呢?
一想起家事,金硕珍的眼神在不经意间变得更加深沉。
不知怎的,他似有预感地感受到一个一直盯着他的目光。
他朝着那个方向看去。
那人端正地坐在不远处,喝了酒的眼睛有些湿润泛红,但那样的目光绝对算不上友善,又或者是好奇。
金硕珍没有理会,重新加入到了眼前的对话中:“你们太坏了。”
Ella:“没办法吧。我室友和我说,她认为你的审美很有可能偏好亚洲女性,所以她觉得你到东京去上学大概率会被人拐跑……”
Carl“哇哦”了一声,问道:“可以把你的室友推给我吗?我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如此直白地说出她的占有欲。”
金硕珍点点头,好像置身事内的聊天对象不是自己一样,平淡地回答道:“的确有些夸张。”
Carl:“不过,我也很好奇,Jin你为什么一直都是一个人。你看起来不像是单身主义者,可是……又总是拒绝许多人。”
Ella:“说说你的标准吧!Jin,我总得找个理由让我的室友死心。”
金硕珍:“标准?”
他的思绪翩翩飞舞,想到了不久之前在游轮上,似乎和家里的弟弟们聊天时也被问起过这样的问题。
与此同时,一个女人的模糊身影也在脑海中逐渐浮现。
“普普通通的女孩就好了吧,或许长头发更好一些。”他最终答道。
Carl:“Unbelievable.”
Ella赞同地点了点头:“的确是个不能再敷衍的答案。”
金硕珍:“好吧。我也想不出来什么了。”
Ella顿了顿,问道:“可是,什么是普通呢?这种形容本来也就很奇怪吧。难道Jin……你是在具体地形容某一个人吗?”
金硕珍摇了摇头:“我不太确定。或许这样的人遍地都是,或许也从来都不存在。只不过……”他无声笑了一下,“有时候觉得,像现在这样当个普通人……会更加幸福吧。”
并不理解他的两个听客摇了摇头。Carl眯着眼对他笑道:“喂,拜托。别聊这么感性的话题,这里不是哲学院的讨论课时间。”
Ella一脸无奈地摇了摇头:“看来我应该告诉我的室友,让她彻底死心。Jin看上去的确和她不怎么般配。她从来都是自命不凡的女人。”
Carl挑眉:“这不是很好吗?每个人都是自命不凡的才对。”
Ella耸肩:“在我的文章收到拒信之前我也是这么想的。”
Carl:“好吧,除了这种时候。”
酒精让话题逐渐倒向了毫无营养的拌嘴闲话中。金硕珍离开草坪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便看到刚刚那两人已经躺倒在草坪上亲到了一块儿去。
他只好讪讪离开此地,在经过景观池塘的时候,发现了另一个在夜里落单的家伙。
那人正靠在一个雕塑旁边,一只手插在口袋中,另一只手捏着那枚棕色胸针,一脸认真地在打量着什么。
他刚一靠近水池,那人就警觉地发现了他。
“还在检查有没有定位器么?”
闻言,见金硕珍走近,郑号锡将胸针收进了口袋。
“当然不是。”
“难不成,是在欣赏?”
郑号锡点了点头。
金硕珍一顿:“竟然在用这么认真的表情欣赏……”
郑号锡如实道:“很少见到这样的东西而已。你不是在跟他们聊天么?怎么到这里来了?”
“当然是来找你的啊。”金硕珍随口回答道。
郑号锡:“……找我?”
金硕珍点了点头:“你故意接近我的事情,还没有给我一个解释吧。”
“……”
要不是在此碰见,两人都差点忘了今天白天发生的事。
郑号锡:“……当然只是想让你帮忙联系一下老师。”
金硕珍抱胸,脸色平淡地看着他,但那表情也几乎在回答他:“你觉得我会信?”
郑号锡:“今天在咖啡馆碰上你只是巧合。”
金硕珍:“从来不喝咖啡?”
郑号锡:“……”
郑号锡有些郁闷。这本来就是一件巧合,只不过是他临时路过时发现了金硕珍在咖啡馆外坐着,所以打算悄无声息地到店里坐下看看。
谁知刚一走过金硕珍的桌子就被服务员给撞了个满怀。一想起这个,咖啡冒出的香气似乎重新飘了起来。
金硕珍:“你是哪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