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严格遵循着现代科学的方法在实验中尝试敲断、拼接、移植、激活理论上与精神力表达相关的基因片段。最终绝望地发现，与精神力有关的性状根本不遵守已经发现的生物遗传规律，在这之前，与某些基因片段‘强相关’的研究结果只是在现代基因学框架之下，自圆其说的理论幻觉。”

“简单说来，即‘精神基因在个体身上的表达毫无规律可言’。新一代的人类是否能够获得精神力与他们家族中是否存在精神力者毫无关联，也与自身的基因条件无关。尽管这种基因在人群中的表达在宏观频率上保持了稳定，但在人群分布上，始终没有统计学和生物学上的意义。在精神力检测普及的许多年后，这个论断进一步得到了验证——全世界的精神力者比例除了较小幅度的波动，几乎没有任何改变，并没有受到人为干涉的影响。”

“这是一种……完全的随机性质。一个人是否为精神力者，全凭天意。就好比，每个人都会在出生时投掷一颗中奖概率极低但却一模一样的骰子。”

听见这个鲁莽断言后的一分钟里，金泰亨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后知后觉，这个“事实”显然与他从小接受的教育和所处社会的传统信仰完全违背。

依靠卖药发家致富的金氏在早期并没有什么特殊背景，被上流阶层的老钱家族所排斥，后来正是凭借着优异的精神基因与各大豪门联姻之后才逐渐站稳脚跟。因此，金家人实际上十分看重精神基因的血脉，即便自身不是精神力者，也一定会在成年之后寻找一位精神力者伴侣。

尽管仍有不少精神力者的后代并非精神力者，但所有人仍然默认了这样一条“客观规律”：虽然精神力者的结合能够提高后代成为精神力者的概率，但就跟性别一样，概率总归不会是百分之一百。

这样的共识在今天之前听起来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对，和某些地区看重某个性别一样的落后思想如出一辙。但在这个圈子里，和精神力者结为伴侣仍然被当做一种具有前瞻性的利益交换。

可如果传承精神基因的规律实际上是以完全随机的“事实”作为前提，那外面的世界可就未免有些——

太荒唐可笑了。

半晌之后，金泰亨露出一个算得上是幸灾乐祸的惨笑：“我想起一句从两个世纪以前就开始流行的玩笑：”

“God does not play dice with the universe（上帝不掷骰子）。”

这个冷笑话没有逗笑严肃的研究员，或者是医生，但让金泰亨开怀大笑了好一阵。

“好吧，我知道，这件事情其实听上去很残忍。十五年的努力，还有那么多条人命，最后只证明了一件事：这群基因学者，还有外面那些精打细算的豪门贵族，都是一群自以为掌控世界的傻逼。哈哈哈哈哈！不过，哎哟，先让我休息一会儿……”金泰亨扶着墙喘了几口气，“研究员，我还有一些问题得弄清楚。否则，这种寓言故事在一时半会儿实在是难以让我彻底信服。这里有水可以喝吗？不是我渴了，而是觉得你需要。”

“暂时还不需要。”郑允修轻咳一声，“你想知道些什么？”

“既然像你说的，只是掷一颗骰子的概率，那为什么……这个事实到现在都还没有向大众公开？大部分人的认知似乎都与你口中的事实背道而驰。噢，只是认知也不尽然。他们所看到的事实正是，a级精神力者往往都是家族显赫的贵族后代，正如大家对智商、美貌的认识一样，这种天然的优势，的确是会遗传给后代的。”

“人们所看见的事实，又何尝不是当初的基因学者们所观察到的规律？”郑允修短叹了一声，“这也正是令马德里·金感到绝望的地方。”

“那些有关精神基因的血缘崇拜，一开始或许只是某种幸存者偏差，到后来，便彻头彻尾变成了一个顶层设计者为垄断精神力资源而编织出来的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