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允修的表情说不上惊讶。出于他对金泰亨多年的了解,他也料到了金泰亨十有八九能立刻反应过来金海恩就是那位“赐予”恩典代号的a级精神力者。不过,和那家伙阴险的老子相比,金泰亨的这点直白和率真倒也不难应付(这点完全是郑允修对泰亨的滤镜)。于是乎,那些轻佻嘲讽的话语对郑允修而言只是左耳进右耳出。
“如果你今天就是想来问,当年你的妈妈为什么作为实验体服用了这种药的话,我可以告诉你。不过,出去以后,最好把这些陈年旧事都忘了。尤其是别让你爸知道。否则,你会不会赶出家门我不知道,我肯定是在这儿混不下去了。”
“没想到你竟然还会开点无伤大雅的玩笑。”
郑允修极少地勾唇浅笑了一下,看似是在自嘲,却让金泰亨感觉到了些许与“默契”雷同的亲近。于是,金泰亨的脸色也放松了不少。
郑允修打算从更早的回忆里讲起。他说,当你妈妈还像你这么年轻的时候,金海恩就已经是他这辈子见过的天赋最高的精神力者。然而,有时他在她身上也分不清,天赋到底是上帝对她的馈赠还是惩罚,令她拥有超凡智慧的同时,又走入无所不能、无所可谓的意义迷宫。
金海恩早在十五岁就进入了大学,花了两年时间结束了大学学业。大学期间,金海恩就已经作为医药代理与多家医院签订了合作,手里掌握着数个百万级别的药品订单。但那个时候,她还没有对外公开过金氏子女的身份。所以一开始,所有人都以为她会是未来药商界升起的冉冉新星,对她欣赏有加。直到她开始转变目标和手段,开始调查许多制药厂商们背后普通人难以知晓的灰色内幕后,同僚们才开始警惕她的存在。
在这前后,她陆陆续续检举了好几个制药品牌旗下的数十款药物存在违规问题。在调查到当时某个体量仅次于金韩的公司存在过度添加成瘾性合成物的现象时,金海恩受到了长达半个月的死亡威胁,同时也遭受到了舆论的声讨。最终,为了将那个药厂大亨送入监狱,她不得不公开了自己的身份。
那个违法的药厂老板被捕入狱的那天,既是“金海恩”这个名字被整个药商界的记住第一天,也是她的最后一次胜利,是她血腥人生的开始。
金泰亨:“血腥?听上去是很有意思的形容词,我喜欢。”
郑允修摇了摇头:“听完之后,你不会喜欢这个形容的。”
郑允修陷入了更深的回忆,于是没有意识到自己对金海恩的称呼已经开始变得不同。
海恩是很极端的人。不论是对别人,还是对自己。在十一岁的时候,海恩就已经能够做到每天只睡六个小时,其余的时间,都会专注地投入到学习或者锻炼中。然而,贪婪的学习依赖于过度使用精神力的恶习,她经常需要使用镇静剂或安眠药来减缓头痛或失眠的症状。
ND药物正是当年金海恩接管研究所之后,由她提议并落地的项目,即“一类专门为精神力者研发的高强度特殊神经活动抑制用药”。在她退位之后,这个项目同时与NT类药物被金海城保留了下来,一同合并为了新的N类药物研究组。
“所以,因为是项目的提出者,我妈妈应该也是最初一批使用ND产品的人吧。”
“没错。并且,海恩她早在实验还未通过临床药物实验的时候,就已经作为这款药物实验者了。”
“她还真是信任你们的能力。”金泰亨思索片刻,“又或者是,为了更好地将药推销出去?例如以‘金氏千金’自用药的噱头?”
郑允修摇摇头:“这种特殊用药,根本不需要这种噱头来宣传。这种药也注定不会是给普通人使用的。她这么做,纯粹是因为普通人使用的镇静剂对她已经没用了。”
金泰亨失神了片刻,喃喃道:“那应该是真的很痛吧。”
“痛?远不止这么简单。”郑允修点了点自己的脑袋,“是无时无刻不在分裂、膨胀的意识在蚕食她。还记得我说的‘馈赠’和‘惩罚’吗?超乎常人的智慧,就是她得到的礼物。而过度记忆和思索也伴随着虚无与消耗。”
“人区别于动物的行为在于思考。而过度思考却也会使人变得不再像人。人性因思考出现,却也会在思考的尽头泯灭。”
“所以,后来呢?她总归不会是忽然某天就变成现在这样的。”
“当然。要到现在这地步,即便是最顶尖的精神力者也需要时间,需要许多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