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结束一组实验的郑允修见到身着西装的金泰亨出现在塔内的安全活动区域时愣了一下。

此时金泰亨正孤零零地打量着四面八方的环境，左看看右瞧瞧，见到郑允修时，露出了一副天真的笑容。

“医生，好久不见。”

郑允修用还未干透的手摘了眼镜，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了眼镜布。

“你怎么在这里？这里不是你该来的楼层。”

“我是来找你的。”

郑允修重新戴上了眼镜，金泰亨脸庞自然在眼前变得清晰起来。自从金泰亨度过了精神体发育的青春期后，他们在塔内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所以，时隔半年再次见到金泰亨的郑允修恍惚了好一阵。

这孩子的眼睛真是越来越像她了。

“那你应该提前跟我预约。而不是突然出现在第54层的危险实验区边缘。”郑允修带着金泰亨到了电梯口，“身体不舒服么？还是精神力又出了问题？”

“嗯。”金泰亨含糊其辞地回答道，“先做个检查吧。”

电梯到后，郑允修思索了一番，按下了第20层的按钮。

“你是怎么到这一层来的？我记得你只有前20层的权限。”

金泰亨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地回答道：“我在楼下问你在哪，正好碰上了你的学生。坐电梯来的，也没见这识别系统拦住我啊。”

郑允修望了眼电梯内的监控，没有多想，以为是金海城又给自己儿子开了后门。

今日上午的会议结果显然没有传到郑允修的耳朵中，金泰亨也并没有向除公司董事会成员之外的人员发送那封匿名邮件。所以，郑允修只当金泰亨是来塔区内找他检查身体的。

“应该是董事长为你更改了权限。不过，你以后最好不要随意到高层去。如果有人未经许可误入高危实验区，楼层中的安保机器人会对入侵人员发动无差别攻击。”

金泰亨挑眉：“这座塔里原来还有机器人？我第一次听说。”

郑允修：“是近两年刚引入的安保系统。为防止塔内可能由精神磁场失控而导致的突发事件。”

“噢。”金泰亨点点头，会意一笑。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在塔区内干过的不少荒唐事，有好几次都差点端了整层楼的实验区。

按照联盟法规对精神力者的规定，金泰亨和金南俊检测出精神力基因的前三年里，需要定期进行精神力训练，以确保能够在日常生活中安全地使用精神力，同时也会学习利用精神力自保和操纵其他生物的技能。

尽管金泰亨的精神力天赋极高，力量霸道强悍，但他对精神力的控制能力明显不如金南俊，经常会在实验中引发失控事故，这时往往只有郑允修亲自出手才能控制场面，制止金泰亨的失控行为。

“当然不排除有其本人故意为之的可能性”，郑允修在实验记录中如是补充道。

总之，在那段日子里，金泰亨的训练几乎都是在郑允修的监视之下完成的。

好在，这样令一众研究人员提心吊胆的情况并没有持续太久。转折发生在金泰亨从中立区回到高丽之后的一段时间里，他的精神海在某次训练中发生了前所未有的紊乱。

当时恰逢郑允修在塔外执行公务，其余在场人员都因为金泰亨失控释放的高强度精神力而陷入深度昏迷。金泰亨在昏死三天三夜醒来后，郑允修告诉他，整个负责执行训练计划的研究组都金海城被解散了。

自那之后，金泰亨的脑袋里也落下了隐疾，身体上也时不时会遭点病，精神状态愈发恶劣，人也愈加消瘦。

当时从联盟军中回来的郑允修实际上对金泰亨的状态略有猜测。金泰亨曾经在那个中立区的小孩体内曾经埋藏过一段自己的精神频率。那个孩子在精神力彻底觉醒之时，那道频率自然而然就会被驱赶，理论上说，频率的原主并不会因此受到伤害。可他还是极度怀疑金泰亨精神力失控与那个叫田柾国的家伙有关。

想及此，郑允修不由开始对那个本该变为废物的小孩心生嫌恶。在他看来，金泰亨有时虽然性格顽劣，但他的精神力明显比金南俊更有有潜力。

如果不是那个小孩横生事端，他有把握将金泰亨训练成为当今世上最顶尖的a级精神力者。那时，未公开过精神力属性的金泰亨将成为未来护佑金氏的最大底牌。

然而现如今，金泰亨的身体已无法支持他再进行各种精神力训练。实际上，也没人敢去承担把金海城的儿子变成痴呆的风险。

所以现如今的一切希望……似乎都只寄托在了金泰亨的哥哥——金南俊身上。

“除了你的体重和血糖，各项指标都在正常范围之内。我会将这些数据和你家里的营养师同步。至于你的精神海……”

金泰亨此时还躺在病床上。许久未感受过躺在这张单人床上了，小时候还觉得宽敞，现在只觉得狭窄逼仄。

郑允修推了推眼镜：“你最近又开始使用精神力了，对么？尤其是需要高强度集中注意力的精神操纵。我提醒过你，你这么做对你的精神海痊愈百害无一利。”

金泰亨按了按太阳穴，似乎感觉到了额前的幻痛，微微皱起眉。

“碰上了点麻烦，我总得保命吧。”

郑允修一愣，眯起眼，很快警觉起来：“你是说，在邮轮里那天碰上的那个……联盟军的杀手？”

金泰亨顿了一下：“我爸告诉你了。”

“他告诉我是你发现了那个刺杀者的面罩使用了特殊的屏蔽材料。由此，我们也确认了刺杀者的身份。”郑允修皱起眉，“说起来，是我最近忙过了头，没及时去主宅为你检查精神海。”

金泰亨嘴角一勾：“习惯了。毕竟在家里也没什么人会特别注意我。现在家里人都在围着我妈妈和我二哥转。”

金泰亨话锋一转，冷不丁说道：“你也是吧。”

郑允修面无波澜地回答道：“是我的疏忽。接下来我会定期前往主宅为你检查和治疗的。今天我先为你配置一些镇静剂……以及其他以防万一的应急药。”

说罢，郑允修便要离开房间。可当他的手放在门禁上时，门禁的屏幕忽然闪烁一下，显示门已上锁。

郑允修漠然地望了眼房间内的监控，又透过左侧整个玻璃墙面看了实验区域外的研究人员……全都睡了！

他回头时，金泰亨也正好从床上坐了起来，眼底难得闪过了些许金色光晕。很明显，想要绕开安保系统对付这里的监控和外面的高等级精神力的研究员，他费了不少功夫。

“这是什么意思？”郑允修此时此刻才警惕地重新打量起金泰亨整个人来。

“医生，话还没说完，就别着急走吧。”

郑允修眯起眼，语气中难得带了点怒气：“像你这样滥用精神力，你的精神海早晚会崩塌，到时候你不傻也会疯。你不知道么？！”

“那又怎样？”金泰亨脸上依旧是那副无所谓的表情，“我不在乎。”

郑允修深吸一口气，忍耐道：“你想单独找我谈话，不需要用如此极端的手段。”

金泰亨歪头一笑，从床上插兜跳下：“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现在我们能好好谈谈了。到最高层去吧，我有重要的事情想问你。”一边说着，金泰亨与郑允修擦肩而过。房门“咔嚓”一响，门禁已然解除。

郑允修站在原地未动，说道：“金氏实验塔的最高层只有获得金韩董事长特别批准的人才被允许进入。”

“是么？这儿规矩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多。不过，我批准了。”

“？”

郑允修明显露出了个不解的表情。

金泰亨坏笑了一下，迈出门去。

“医生，忘了找人专门通知您一声。今天上午的董事会议上，前金韩董事长金南俊已经主动辞去了董事长一职，现如今，金韩的暂代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