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那个名不见经传，整天吊儿郎当，在董事会上嚣张跋扈，却偏要以德服人的金氏小少爷，我。”

郑允修瞳孔一缩，见到门禁上显示出金泰亨本人的最高级权限标识，更是感觉脑袋里气血上涌，简直不敢置信自己见到了什么荒谬的景象。

情绪稳定力拉满的郑研究员非常深地深吸了一口气后，差点把自己呛了一口，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一边顺气，一边跟上了前面那个大逆不道的家伙，心里难得腹诽两句：

金海城能有这么个儿子，真是造孽啊！

两人大约花了一个小时才通过了高层的安检程序，被机器人带入了金氏实验塔的顶部区域，第80层至第88层。

实验塔顶部的最后八层呈一个近似多面锥体空间，四周墙壁向内倾斜，越靠近顶部，倾斜角度越大，使用空间越窄。除了第80层为平台之外，其余楼层均为嵌入式的环形空间，中部贯通天顶。

顶部空间中划分了不同的区域，分别用于存储服务器和成千上万种金氏自研药品的迭代样本。根据药品存储需求，不同区域之间的环境温度、湿度等一系列参数会严格在指定范围之内动态浮动。

平日里，顶部区域几乎不会有人来光顾，常年有安保机器人巡逻，依靠全自动程序清洁□□。只有当更新样品时才会有专人申请批准后进入。值得一提的是，金氏的药品备份库并不止这一处。只不过，另外若干处数据与药品备份的运作流程则完全独立于公司之外，哪怕是金韩董事长也不一定会知晓那些地方的存在。

“南俊他究竟为什么会辞职？董事会上都发生了什么？你又想干什么？”

一路上，郑允修心中的不解如同机关枪一样突突地往外冒，在见到金泰亨当真在安保系统前没有依靠精神力干扰信号，一路脚步轻快畅通无阻时，就连平日里的淡定表情他也再维持不住。

“你能不能先回答我的问题……”

“我可没有回答你的义务，医生。”金泰亨双手插着兜，散漫闲逛的步子像极了来此处参观的旅客，或者说……来视察工作的领导。

“医生，这里这么多药，有哪些是你参与研究制作的啊？介绍介绍嘛。”

隔着两道足足有八厘米厚度的特种玻璃，金泰亨站在外围的通道上朝存储室内望去。房间内壁上整整齐齐摆放着大大小小的保温箱，这些箱子无一都被锁在更加深入隐蔽的透明柜子中，每个柜子上都会显示简略的药品信息。

这一批药品名为‘秃头救星’，目前已经迭代研发出了十五代药品，然而最新一代的药品尚且还在临床生物实验阶段，只有通过了生物实验，才有可能问世。

郑允修咬了咬牙，沉默不答。

金泰亨便格外稀奇地回头望了他眼，故意说道：“怎么？医生是在跟董事长我赌气呢？不至于这么小气吧？”

郑允修黑着脸回答道：“……我只负责全线N类药品的研发。其余药品都是由其他同事在负责。”

金泰亨：“那带路吧，就去那个什么N类药品的样本区。”

“你到底想干什么？”

金泰亨对上郑允修审视怀疑的眼，说道：“作为董事长，想要亲自了解了解自家公司手里最有价值的产品，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么？怎么？怀疑我图谋不轨？还是你心虚了？”

郑允修眯起眼：“我心虚什么？倒是你，泰亨，被你爸知道你到公司搞了这么一出，你就不怕他找你算账？”

“除了拿我爸来压我，你们还能不能说点新鲜话？听得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郑允修深深地看了金泰亨一眼，最后脚尖一转，朝着另一个区域走去，一边带着路，一边说道：“丑话先说在前头，别想从这里带走任何药品和配方。许多仓库中一旦发生异常挪动，巡逻的安保机器就会将你制服。任何个人权限的优先级都只会排在塔区安全之后。”

金泰亨翻了个白眼：“你居然觉得我是来偷药的。”

“我可没这么想。只是提醒你一句。谁知道你看什么不爽就会砸掉哪些东西？又或者特地把一些资料给藏起来，只为了看其他人惶恐发狂。这些恶作剧都是你干过的好事。”

“记得可真清楚。”

“你也不像是忘了。”

十分钟后，两人抵达了顶部环形空间内的一片特殊管控区域，两个身高近三米的机器人正停靠在区域附近。等待两人靠近后，两个机器人便解除了休眠状态，对两人重新进行了一次身份验证后才放行。

见到机器人肩上的炮弹口，金泰亨不禁“啧”了两声。

“这东西能直接把人骨头给打穿吧？”

郑允修瞥了眼：“所以你更该老老实实当个游客，别轻举妄动。”

金泰亨笑着摇摇头，装模做样地负手而入。

靠近化学药剂密集的存储区域，周围的温度正在极速降低，空气也愈发干燥，氧气似乎也在变得稀薄。密密麻麻的保存玻璃存储柜足足垒砌了三米高。和在外面的普通药品柜不同，这里的药品柜上仅仅只有年份和代号，并未见到公开展示在外的药品用途说明。

金泰亨抬头向上数着代号：“ND-1.56、ND-2.49……这些都是你们研发的历代神经抑制剂？”

郑允修：“是。ND类药物，也称为D类药物，在24年前立项，至今已经研发出了三代产品。”

“那这个NT代表的是？”

“神经毒素，目前已经研发到第6代产品。”

“神经毒素？听起来似乎挺危险的。你们研发这玩意儿是要干嘛？杀人么？”

“……用于制造针对精神力者的生化武器，填充了神经毒素的子弹可以配合便携性高、穿透力强的枪械武器。毒素从伤口进入中弹者体内后，将会引起强度不一的神经痛。轻则剧痛难忍、行动受制，重则会对精神海造成严重的永久性损伤。”郑允修顿了顿，直言不讳道，“这是我们和军方合作的重点项目。”

闻言，金泰亨的嘴型都变成了“o”字，不禁感叹道：“可真够狠的。这种东西会有解药么？”

“有。不过，解药的成本比毒素高得多。历年来，军方的采购量并不多。”

“嗯？”金泰亨忽然发现了一处特殊的存储柜，忽然凑上前望了眼：“这是什么？为什么它会有单独的代号标注？叫做……恩典？”

“这是……”站在金泰亨身后的郑允修忽然停顿了。

金泰亨转过头，以为是他没看清这里放的是什么药品，还给他指了指半面墙上形态各异的一系列药剂。这些药剂虽然都隶属于N类药品属性下，然而，却偏偏有一个意义不明的特殊代号。

“这是从ND类药物之下独立划分出来的一系列子类，因为作用特殊，所以有了单独的代号。”

“恩典？呵，这名字还有些神叨叨的，这药有什么作用才能取这么一个名字？”

郑允修敛下了眼皮，发叹的声音微乎其微，但却仍然被金泰亨捕捉到了那瞬间的某些微妙情绪。

“恩典原本是ND-2类药品的变异方案之一。在某次对照试验中，我们发现这个方案可能会在抑制精神海中的液态细胞分裂的同时，催化成熟的液态细胞提前开始进入凋亡周期。最终，这种ND类药物会致使用药者的精神海发生坍塌，出现认知混乱、记忆功能障碍的症状。”

“绕了一大圈，还是没说到点子上。”金泰亨打了个哈欠，“所以这药到底为什么会有单独的代号？”

“因为它曾经在一位a级精神力者身上进行过实验。正是通过那次实验，我们才确认了这种药品能够对a级精神力者生效，并且使其……彻底失去了精神力。由于其对a级精神力者的威胁甚至近乎媲美于某些NT类药物的效果，所以被单独划分为新的品类。至于为什么要叫‘恩典’这个名字，老实说，我也不知道。这个名字是你爸取的。”

金泰亨：“切。无聊。看你那副紧张的样子，我还以为是什么呢。原来就是个我爸一拍脑袋想出来的名字。”

郑允修一愣，看了金泰亨一眼，正当他怀抱侥幸金泰亨没有心生疑虑时，却又听见对方开口道：

“恩典，倒是跟我妈的名字挺像。你说的那些药效，似乎也跟我妈的症状吻合。啊……”金泰亨忽然笑了，本来双手都抱在胸前，现在又忽然伸出了一只手臂，冲着郑允修指了指放置在顶层的一罐白色药丸，“医生，你看，那像不像小时候我妈骗我大哥放进我奶水里的糖丸？

“那时年轻的你着急忙慌地来见我时，脸上那副又惊又恐的表情，看上去可比现在有趣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