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金泰亨也很快从这种崩溃中回过神来，垂下了头。他似乎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正处于一种自己都感觉到荒诞的死角中。
直到感觉到一只陌生的手轻轻为他拭去了一段眼泪。那无济于事，因为泪水仍然在不受控制地下滑，但他还是莫名奇妙地做了这个动作。
“你的把戏成功了。我现在不想杀你。反倒是很感兴趣……”田柾国顿了顿，抓着金泰亨的下巴，强迫对方再次看向自己，“啊……好像也说不出来到底是什么。只是感觉，”
“我们有过一段不太愉快的前缘对么？”
金泰亨敛眼，哑声道：“现在不杀我，你会后悔的。”
田柾国：“若我想杀，随时都可以。相信我，即便你会用精神操纵。”
金泰亨闭眼笑了，彻底挣脱了田柾国的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田柾国闻言笑道：“这位少爷，麻烦你搞清楚，刚刚主动跪在我面前求死的人是你。你真的很有意思，是人格分裂么？现在到了另一位角色登场了？眼泪也不知不觉间停了。”
金泰亨竟然回答道：“如果你喜欢，我也可以经常在你面前这么做。”
“……”
田柾国暗骂了一声，不禁后退了两步。
金泰亨也不再站起来，准确地说是觉得站起来太费劲了，于是干脆靠在了门边坐着，他甚至还揉了揉膝盖。
“有人知道你这个家伙是个有受虐倾向的疯子么？”
“疯子？倒是被人这么说过。”金泰亨琢磨了一下，“只不过受虐倾向，我并不觉得自己有。下跪这个动作对你来说，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
田柾国竟然被问得一愣，脑海中掠过一片灰蒙的阴霾，但他没有在意，反倒在和一个疯子交谈的语境中，联想到了更加荒谬的回答：
“像是在准备给人□□。”
就连金泰亨也为之一怔。
他们好像在进行一个回答能把对方雷到就算胜利的游戏。
田柾国恶劣地笑了，算是对金泰亨上一句“如果你喜欢，也可以经常做”的报复。
金泰亨也跟着笑了：“你真的彻底变了。”
田柾国毫不在意道：“很多人都这么说。”
“是么……”金泰亨问道，“有哪些人？说来听听，说不定我认识。”
“现在应该不是叙旧的时候。”田柾国道，“我该走了。”
门外的士兵已经开始逐个排查房间了。
金泰亨：“就不怕我把你抖出去？你是联盟军派来的吧。”
田柾国：“敬请自便。”
金泰亨：“真是头痛。我一点都不想掺和你们这些家伙的事。”
田柾国哂笑一声：“你可不像是想置身事外的样子。到现在还在拖延我的时间。”
金泰亨忽然认真道：“留下来。我可以让你安全地下船。返航只需要两天。”
田柾国推开了房间里的窗户，朝外望了一眼。
“噢，还真是不走运。下雨了。海上的天气真是千变万化。上午还是艳阳高照，下午就变天了。就像这艘船上发生的故事一样，不是吗？”
窗外的雷雨声忽然就填满了整个船舱。
金泰亨：“是雷暴。就这么跳下船，人是游不回岸的。大海会吞没你的。”
听见这话，田柾国忽然福至心灵地转身看向了坐在门前的那个瘦弱少年。
金泰亨沉静地坐在原地看着他，方才那种痛苦、悲彻的情绪已经如风一般从他的身体穿过了，除了泪痕，再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门外有人正在靠近。但奇怪的是，片刻后，那些检查的士兵们都无一例外地略过了他们这个房间。
田柾国再看向金泰亨时，对方的表情仍然没有什么变化。
“情报处提供的资料中，只记录了金家的次子的a级精神力水平。”田柾国盯着对方说道，“现在看来，是我的情报有误对么？”
金泰亨答非所问道：“我说了，现在不杀我，你会后悔的。要再选一次吗？”
田柾国眯着眼，第一次将金泰亨说的话认真思考了一遍，而后，他的回答是：
“我更期待的是，你下一次跪在我面前，会是什么时候。”
金泰亨失笑道：“原来你是真的想让我给你——”
“你误会了，我暂时还没那方面的兴趣。”田柾国说道，“但我会来找你的。”
金泰亨：“金家主宅。挑个没什么人的时候来。”
田柾国点点头，翻上窗户前，他又多留下了两句话。
“还有就是，下次见我，别再哭了。我不喜欢人哭。”
黑色的身影被吞没在深蓝色的风暴中，一艘接应他的潜水艇从水下探出了头。
闵玧其：“你迟到了。约定时间是10分钟前。”
田柾国钻进了驾驶舱内，就这么一会儿，浑身就已湿透。
“我见到他了，所以耽误了一会儿。”
闵玧其关闭了舱门，驾驶着军艇重新潜入水下：“印象如何？”
田柾国用毛巾擦了把脸：“你说的没错。那家伙的确是个疯子。一个……难以形容的疯子。”
闵玧其：“接下来的接触，你必须要格外小心。金氏里的关系非常复杂。他不会这么快就信任你。”
田柾国点点头，思索片刻后，忽然说道：“这次执行任务的录音也要上传吗？”
闵玧其拨动表盘的手指一顿：“已经在上传中了，有什么问题么？”
田柾国从腰带的夹层中抽出一个米粒大小的监听器，不出所料，那玩意儿早就停止工作了。他将机器抛给了闵玧其。
“你最好听听，不要上传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闵玧其捏着那枚已经损坏的监听器，将正在上传的音频截停，点击放送后，整个驾驶舱中忽然响起了一男一女的床事声，正是刚刚田柾国在蹲守时听见的墙角声。
闵玧其立刻敲下了暂停键：“卧槽！什么怪东西。”
田柾国上前将录音的进度条拨到最后，依旧没能录进金泰亨的声音，一直循环着那段令人尴尬的声音。
到最后，田柾国轻叹一声：“看来真被他说对了。”
闵玧其：“什么？”
田柾国顿了顿，是哪一句？
没他想的那么简单。还是……
“现在不杀我，你会后悔的。”
田柾国“呵呵”一笑。
莫名其妙的家伙，防备心还挺重。
“没什么。我大概知道为什么我们针对金家人的情报有误了。”田柾国说道，“现在看来，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