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海恩微微眯起了眼,笑颜展现时,双颊梨涡浅浅凹陷。
“真美。”
站在轮椅旁的男人点点头:“以后还能经常见到的。”
金海恩终于适应了阳光,放下遮挡的手,彻底暴露在阳光下。她微微转动上半身,与身旁的男人对视一眼。
她暴露在清晰光线中的容貌令男人微微发怔。这样多年过去,她的脸庞除了更加削瘦苍白之外几乎没有变化。完美的瓜子脸蛋几乎只有巴掌大小,无欲双眼透进阳光时如宝石般纯澈透明,玻璃般的薄唇微微勾起一个慵懒的弧度,双颊梨涡温柔又蛊惑。如瀑的黑色长发垂落在纤细腰间,即便是坐着,身姿依旧挺拔如长松。周身自然散发着一种病态的贵气。
这样震撼人心的容颜,当年曾令无数贵家子弟匍匐在她的裙边,不可否认的是,他也曾经是其中贪图美色的一员。
金海恩:“走吧。”
男人忽然俯身,低头在女人的手背上落下一个几乎没有触碰到的吻。
金海恩没有抽出手,反而用手指勾起了男人的下巴。
“允修,再等等。”
郑允修深深叹息一声,轻轻握住女人的手,他甚至从掌心的碰触中辨认出女人手上佩戴着的冰冷婚戒。
“已经……二十一年了。”
金海恩:“嗯,二十一年,终于等到了今日能够重见天日的时候。但相信我,我所经历的等待比这二十一年还要漫长得多。再静心等候一段时间好吗?这一次,不会太久。”
郑允修已经重新站在了女人的轮椅后,恢复了往日板正的姿态。
“我知道。海恩。我所做的一切准备,都是为了你。不可能在此功亏一篑。”
金海恩看着电梯屏幕上跳动的楼层数说道:“我能感觉到你,允修。过去的日子里,带着这样的恨日复一日地生存,的确很辛苦。但很快,这样的日子就要结束了。”
“我来,即是为了让所有人都得到解脱。”
“只不过现在仍需经历一场阵痛。”
“叮!”
电梯抵达后,郑允修推着金海恩的轮椅进入了电梯中。
电梯门彻底关上之后,一道修长身影默默从走廊拐角的阴影中显现。
金硕珍的脸上血色尽褪,微微张大的双眼中,黑色眼瞳几乎紧绷成一点,在惊恐和怀疑中,难以朝前挪动出完整的步子。
是他所想的那样吗?
他的母亲,刚刚和他曾经在家中见过的医生交流得如此亲密无间。他甚至从未见过有人和他母亲靠得如此近过,哪怕是自己的父亲。
这让他难以想象这其中的真相到底如何。他一边受震撼于母亲的容颜与记忆中的形象无二,一边又惊异于她的萧条与病态。但很快,他就被另有其人与她母亲如此贴近而感到彻底的恐慌。他们说着他完全无从琢磨内容的对话,正如一种具体有形的屏障遮挡在了他们母子面前。
什么等待?什么解脱?什么阵痛?
他全然没有头绪,但又从远远偷窥到的,母亲沉静的表情上,隐约感受到一种酝酿已久的威胁。
大约两三分钟过去,金硕珍才缓缓回过神,后知后觉地从两人的对话中领略到一件事实:他的母亲已经全然恢复神智和记忆。
这的确是件好事。但他并没有预料之中的欣慰与喜悦,反而如被一层厚重的乌云罩住了整个头脑一样地心情沉重。
或许只是他多想了。他多疑的品性大约继承至他的父亲,不安、焦虑不比上楼前少。但也在暗自庆幸只有他一人目睹这场对话。
他隐约知道,如果被父亲知晓今日这样的场面发生,家中必然会掀起一场大浪。因为,家里所有人几乎都知道,他们的父亲,金氏的主人,从来都是一个对家族容颜、基因血脉、忠贞党性极端在意的上位者。眼里容不下一粒沙。
背叛他的人,下场都会极其惨烈。
想至此,他才明白刚才的恐慌原是来自于对父亲的恐惧。
希望这些悲观的臆想不会发生。或许他应该像南俊那样,对眼前发生的变化再从容一些。
然而正当他转过身,打算寻找楼梯口时,一个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的人竟出现在了他眼前。
“你看见了。”
一道低沉声线如夜中鸣鼓般落地后,金硕珍就对上了一双冷寂、阴郁的眼睛。分明是仲夏白日,他却能从对方凝视的眼神中感受到一阵侵入皮肤的凉意。
他一半站在阴影中,露出的皮肤近乎是和他母亲一样病态的冷白。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衬衫,衬衫的衣角工整地扎进黑色西装短裤中,双手插在口袋中。
被长袜包裹的小腿纤细笔直,上半身却微微佝偻着,肩膀处能看见折角,整个人纤薄如纸,让人有种只需轻轻一搂他就能从腰肢处轻易折断的错觉。
如果不是今日重新见到他的母亲,金硕珍不会发现,他的这个弟弟竟然长得和他母亲如此之像,都拥有着一副震撼人心的美貌。
脸的轮廓浑如雕塑,骨线走势如刀削,眉骨如峰,眼珠如珀,眼下一点细痣,一哂一笑,不似真人。
“哥。”
金硕珍被金泰亨的突然出现吓得不轻,呼吸加快几分,退后了一步。
“你怎么在这儿?”
明明比面前的人矮一些,金泰亨却略低着头,漆黑的眼珠下裸露出一线眼白。微微歪头,嘴角竟然扯出了一点荒谬的笑意。
“路过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