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硕珍镇定道：“南俊说你在房间里。”

金泰亨靠在一面墙上，耸耸肩：“我不可能一直待在房间里。偶尔也会出来走走。”

“也是。”

金泰亨盯着金硕珍莫名笑了一下。那个笑绝对不算是兄弟之间的友好寒暄。反倒让金硕珍感受到了些许揶揄与嘲弄。

“大哥，见到我没必要这么紧张。我又不是鬼，你也不是那个……有秘密要藏的人。”

“……”

金硕珍未答话，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

金泰亨看向地板，脚尖点了一下，忽然轻快地说道：“当今联盟第一财团的主母与一个属从金氏的研究员勾结有染。听起来就像是一件会能让这艘船都沉没的大新闻。”

金硕珍闭眼深吸一口气：“或许其中有什么误会。”

金泰亨：“是真的。大哥。”

“他们不过是……”

“不过是什么？”

金泰亨低声笑了，看见金硕珍苍白的脸色，笑得弯下腰，后退了好几步。

“大哥。是你来晚了。在你来之前，我听得清清楚楚。”

稍过一会儿，他又直起身，冲着自己的大哥，竟然露出一副怜悯的神情：

“现在，该走了。”

金硕珍回到宴会上时，意识尚还恍惚。

金南俊特地抽出了空来询问道：“哥，你怎么了？”

金硕珍摇摇头，目光落在站在聚光灯中央的一对璧人。

金海城站在金海恩身旁，嫌少露出过那种温柔缱绻的神色。那时刻他竟然觉得自己的父亲，比刚刚才见过面的母亲还要陌生。

金南俊：“上一次见到父亲这样的笑容，似乎已经是许多年前了。”

一席衣着华丽的贵宾中，有人台下交头称赞，亦有人在角落中侧目。

不是所有人都记得二十年前金氏闹出的丑闻。金海恩是金氏的直系血脉，与金海城是亲兄妹的关系。当年金海城本在一众继承者中最不被看好，然而最后却因为其最残忍的手腕上位夺权。之所以与家中同根血脉结合，是因为其中一个几乎没有几人知晓的秘辛——

“当年金海恩是上一任家主内定的唯一继承者。只不过因为某些原因，一直未公开这层身份。后来金氏家主，在一些场合中也隐约表达了有放弃她的想法……”

“是吗？”金泰亨戴着面具，此刻正站在远远人群中与陌生人攀谈闲聊，“听说她当年很聪明。”

旁边一个年纪稍长一些的客人瞥了他眼，说道：“何止聪明。刚一毕业出世，大半个商界的人都被她玩得团团转。别看她现在坐在轮椅上病弱的样子，说句不好听的，当年，金海城也是他的……”

听见“傀儡”二字，金泰亨促狭一笑。

“先生似乎知道很多，有没有兴趣借步一聊？”

那人盯了他眼，语气轻嘲：“我从不跟不敢露面的家伙消磨时间。”

金泰亨兀自笑了，语气无奈：“那还真是可惜，天生面丑，不敢轻易示人。怕把贵客给吓着。”

对方当然听出这是客套话，光是看这人露出的下颌与脸颊就知道这人样貌非凡，应该是某家人的公子。

“想知道这些事，不如去问问你爸妈。这个年纪的人，多多少少都知道一点。只不过，风言风语也很多。真假难辨。”

金泰亨点点头：“您说的对。不过，我还是想知道，您为什么说金氏上一任家主曾经信任过她，后来却又放弃了？”

那人挑眉，理所应当地说道：“这世界不可能让女人掌权。即便她有着最顶尖的精神基因，那又如何？到头来——”

“还不是只能坐在轮椅上，成为某个男人的妻子，生儿育女，任人摆布。”

金泰亨短笑一声，也知再聊下去已是自找无趣：“原来如此。的确也算是某种……真知灼见。”

人群中央的女人自始至终笑容几乎没有变化。应承多方的寒暄与问询，她只回应浅笑，鲜少开口，全然由身边的丈夫代其发言。活脱脱如一个做工逼真精美的洋娃娃一般，美得过于虚假。

两人紧扣在一起的双手上，镶嵌着精神磁石的钻戒在灯光下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泽，似乎在昭示主人此刻愉悦的心情。

金海城时常低下身为金海恩介绍前来寒暄客人。金海恩都一一记下，不时也会惊异地向其问好道：“原来是您。真是好久不见了。”

一位戴着圆顶礼帽的夫人上前隔着手套轻轻握住了金海恩的手。

“美丽的小姐，您的腿是怎么了？”

金海恩如实道：“只是上了船之后有些疲惫，为了省力坐了轮椅，没有什么大碍。”

“那就好。你应该多吃一些，瘦得很不健康。”

这大概是第一个来关心她身体的客人。金海恩微笑道：“吃饭随心情。不过，有您关心，我会多注意的。”

金南俊见到金泰亨姗姗来迟，还带着副怪神秘的面具，不由疑惑：“我以为你会提前到场，为什么还掩去面容？”

金泰亨摇摇头：“不想和人打招呼。不久之前，已经提前去找过她了。”

金南俊：“你已经见过了？什么时候？”

金泰亨接过一杯酒，微笑答道：“在二哥忙于应酬的时候。”颇有揶揄他二哥的意味。但金南俊知道这是金泰亨的打趣。

兄弟三人谈话时，金硕珍总觉金泰亨在打量他的反应，让他有些局促。好在金南俊在其中作为调剂，三人聊天的气氛并不僵硬。

金南俊：“你和她聊了什么？”

金泰亨垂下眼：“没什么聊的，只是打了个招呼。她记得我，但对我看起来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情。”

金南俊点点头：“这可以理解，别担心，她还需要时间。感情可以慢慢培养。”

金泰亨：“二哥，这话听起来像是在安慰我。”

金南俊颇为宠溺地看了一眼金泰亨，就像小时候一样：“是因为你看起来很难过。”

金泰亨挑眉：“是么？我怎么都不知道我很难过。”

“因为我是你哥，我好歹是看着你长大的。”

“好吧。是有一点。不过，倒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失望。”

“至少我们以后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相处。”

金泰亨轻笑了一声：“是吧。”

金南俊看向身旁的金硕珍：“哥，你怎么一直魂不守舍的样子？是在宴会上跟哪家小姐……一见钟情了么？”

金泰亨突然笑出了声：“抱歉。”

沉闷的金硕珍终于没好气地答道：“乱说什么。”

金南俊：“不瞒你说，已经有很多家的公子小姐给我发简讯说，希望能在你面前引荐一下。大家都想认识认识，来自联盟顶尖学院的校草。你在学校几乎都不怎么跟同学打交道……这么说起来我都怀疑泰亨是跟你学坏了。他在学校也没给过谁好脸色看，高中部的学生全都来找我了。”

金硕珍牵起嘴角：“这跟我没有关系。”

轻松的气氛中，金南俊难得有了八卦的机会：“大哥，你谈过恋爱吗？”

就连带着面具的金泰亨此时也是带着看好戏的笑意等着金硕珍的回答。

“没有。”

“啊……”

两个弟弟都一齐发出了失望的叹声。

金硕珍有些脸颊微烫，说道：“我没谈过恋爱，你们失望什么？”

金南俊憋笑道：“虽然猜到了，但听到的时候还是觉得不可思议。看来我们当中最有恋爱经验的人竟然是泰亨了。”

金硕珍看向金泰亨，弟弟这样的外型受到欢迎倒也算不上意外。他们家对这方面没什么要求，或许也是某种上梁不正下梁歪的风气……也或者说，在金海城眼里，现在他们遇到的感情都只不过是转头就忘的儿戏。

见金泰亨并不避讳，金南俊自然有天聊天，有地聊地：“我记得是从初中就开始了？到现在已经两位数了吧。啊，我们泰亨还是男女通吃的类型啊。”

金硕珍：“不是说他在学校不怎么理人么？怎么还跟人谈恋爱。”

金南俊摊摊手：“具体地，我也不知道。”

金泰亨难得开口解惑道：“总有家伙死皮赖脸凑上来献殷勤。有人伺候我，何乐而不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