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拉罕只是苦笑了几下，并没回答。

“我不知这是幸运还是悲哀，我还没想好，我还没想好……”

他只是答非所问，梦呓般，拿上他的石头远去了，不知说的是刻石还是回答和他们一起旅行。

夕阳拉长他的影子，空荡荡的悠长柱廊里，在黄昏幽暗的花园里染上了阴森孤独的意味，竟说不出的萧索。

*

“咔啦——”哑助手老缪特从外面拼上了最后一块镜子，黑暗立刻吞噬了他们。

他们四人手拉手朝里围成一个环站着，格里高利的左手拉着亚利塔纳，右手拉着加拉罕。亚利塔纳的手和他一样冰凉，而加拉罕的手在发抖。

黑暗中，镜房外时钟的滴答声如他们的心跳般清晰。亚利塔纳感觉到了水，但却时有时无，他心中咯噔一声，那种不和谐感又出现了。他仍然觉得，关于这个地海秘境的事情还有晦暗不明的地方，还有待捋清。

但他冷静地道：“这已经是我们能创造的最好的条件了。我将直接开启魔法阵。”

魔力沿着镜面上的符文脉络流淌起来，带来轻微的灼烫感，为了不发光，亚利塔纳令它们都以热量形式逸散……他们仿佛进入了什么庞然巨兽的胃袋，在黑暗中，感受着温热胃壁的呼吸。

意外就在那时发生了，猝然而起的明亮火花撕裂了黑暗！如刀尖刺进眼帘，令人一刹间不得不闭上了眼。

格里高利震惊骂道：“你做什么笨蛋……”他撒手去夺加拉罕右手的火镰，却在那瞬间看到，加拉罕绝望的脸上满是泪光！“格里，其实我和……”而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格里高利也看到亚利塔纳正对安息日怒目而视，扼住他的手双眼如要冒火，安息日则直勾勾地看着头顶……而亚利塔纳的一只眼珠，竟成了没有一丝光亮的漆黑！

场面混乱得不堪设想，可其实那只是火花擦亮的如此短暂的一刻。没有人来得及说完一句话，弄清任何事。

格里高利的心跳如擂鼓，他夺过来火镰，眼前重归黑暗，可右手本该继而拽住了加拉罕，却感到空无一物……他心中惊恐万状，可魔法阵却已经光明大作，他们才发觉身边已无镜面的反光，仿佛梦中跌落的人，而海水已无孔不入地裹住了他们，涌入的海水将他们惊怒的话语和呼喊堵在了口中，溶化作一连串气泡，向明亮的水面浮去……

海水终于冲开了他们，格里高利从水面浮出，只见亚利塔纳很快也探出水面，一手揪住了安息日，怒不可遏地道：“看看这小鬼偷偷带上了什么！”

吸血鬼却攥住了他的手，紧张地盯着他的脸。

“你……你看见了什么？亚利……我看不见……”

左边那只黑色的、如同被墨水污染一般的眼珠，那之中如同盲人的眼睛一般没有丝毫反光，如同深渊般的恶魔的眼珠。

亚利塔纳如遭当头一棒，倏然松开了安息日，挣脱了格里高利的手，双手颤抖着一下捂住左眼，又一会捂住右眼看看，拼命地擦着眼睛，看上去就像一个疯子，仿佛一个复明的盲人那样不可置信……不，那神情更像一个突然瞎了一只眼睛的人。

安息日满脸惊惧，下意识想要游向格里高利，却又不敢靠近，只是浑身颤栗地漂浮着，他的神情表现出他并不无辜。

格里高利心乱如麻，思绪万千。

虚弱黯淡的日光洒落海面，粼粼闪闪的银光在海面逡巡，格里高利克放下了在圣卡蒂拉形成的对阳光的恐惧……这个世界的太阳如同重病垂死的人那样，一向无法对他造成威胁。

他回头只见远处的沙滩上，他们的剑、鞋子、外衣……东西都还原封不动地放在那儿，太阳的角度还仿佛他们落入时空陷阱的那个上午，此地只是一瞬，他们生命的一个月已经永远地留在了那个坟墓中。

他们真的回来了……

阳光照下来，地海的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他们等了很久，水面上再没有第四个人探出头。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