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岸边呼喊,在水下寻觅,可是再没有第四个人的踪迹。格里高利再次潜入水底,这一次他仔细查看那块“石头花”,拂去上面的海藻,发现上面写的竟是“加拉罕、格里高利、安息日、亚利塔纳,在水下”。
原来,那不是岁月磨灭的痕迹,第一个名字上有几道人为镌刻的深深划痕。
亚利塔纳的眼睛很快恢复了正常,只是人仍然有些神经质。安息日则依然瑟缩着发呆。
他们升起了篝火,围坐着烘烤衣服,噼里啪啦的迸溅火星中,吸血鬼打破了寂静。
“他还有可能活着吗?……他不是和我们一起进入圣卡蒂拉的,有没有可能,他只是传送到了他进入的地方?”
“我们共用的是同一个时空交叠的坐标定位,媒介是渗过来的海水,如果加拉罕出来了,他应该和我们在一个地方。”
如果说,他依然被困在圣卡蒂拉中……
又是一阵死寂。
格里高利加了些柴。“说说吧,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沉默了一会儿,亚利塔纳恶狠狠地看了安息日一眼。“你要问问他把什么带了出来。”
“别打哑谜。”
“他把一只鬼魂带了出来……那个笼子里的东西!我们可算知道为什么时空的交叠总是不稳定了。”
吸血鬼哑然。而安息日只是把脸深深地埋进膝盖,啜泣着:“对不起,对不起……它并没有恶意,我看不见它,也无法驱赶它,我只是也想救它……”
“然后你的心存侥幸害得我们全都陷入了危险。而加……”亚利塔纳冷冷道。
“所以……那东西还在吗?跟出来了?”吸血鬼一时不寒而栗。
“只是现在我已经看不见了。这里更没有那种魔鬼的笼子和约束线。”
等价交换的铁律在魔法世界中如此深入人心,以至于他们内心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一个令人恐惧的可能性——难道就因为它跟出来了,于是加拉罕永远地留在了那个失落的时空孤子中?
“你的眼睛……”
“我当时只是觉得怪异,那种感觉越来越明显,我觉得一定有什么东西,我想看见,而突然我就看见了,在他身后的那个鬼东西……”
“冷静一点。事情已经发生……”格里高利对亚利塔纳道,然后又转向了安息日。
他的嗓音很慢,带着一点安抚的笑容,像是用很钝的刀片一点点缓缓切开鱼肉,“安息日,以后这种事情,我总是希望你能来告诉我们,否则,我们不能总是在身边带着隐藏的炸弹啊。”
安息日的脸色本来已经是苍白,现在更是唰地血色全无,墓地里拖出的尸体的脸色也不会比他更惨白。
“最后,加拉罕想说什么?他发现了什么?”
“不知道。”吸血鬼低声道,“再也不会有人知道了。只剩下这个。”他手中静静躺着一个旧火镰。他突然打起火花,是想强行中断那个魔法阵吗?
他们围着火堆,烤着衣服,似乎也在用后悔和静默炙烤着自己的心。如果他没有默不作声,如果他能够放下那些注定逝去的生命;如果他及时察觉到了异常,而非莽撞地开启了魔法阵;如果他没有忽视加拉罕前几天的异常,如果最后他们用力抓住了他的手……然而万事已毕,眼前只剩下了吞没一切的万顷大海。
他们本以为,他们会有第四位旅伴的。
直到乌云滚滚而来,暴雨突然倾盆而下,浇灭了火焰,将他们淋得又浑身湿透,他们才收拾好行囊,继续上路。
临行前,他们在山丘上回望身侧那一望无际的奇迹海,大雨里雾气茫茫,昏暗的大海盘踞着整个盆地,密密麻麻的银色闪电四处滚动,雷声隆隆,波涛汹涌,惊心动魄,仿佛一片面目狰狞的鬼蜮。
他们来时,风和日丽的平静早晨,整片大海熠熠生辉,如同一块闪耀的深蓝宝石,邀请着他们。
而他们再也无法那样稀松平常地看着这片汪洋了。
那连光都死灭的深邃海底,千年之前,曾是一片温热的沃土,万物繁衍生息。
那些人活生生的,可却早已死去。他们和幽灵的共舞,藉由时空孤子达成……他们心想,这片海下面,当年有许多人许了愿,以为会平安的。
*
他们已经来到了奇迹海的东岸地带。这片砂岩区域是洛加大陆最干旱的区域之一,入夏后便少有降雨。
“之前涝死,现在要旱死了。”格里高利看了看东方升起的太阳,晨光熹微,他们准备扎营休息了。
亚利塔纳取完水,回到临时营地,却怔住了。
只见营地空无一人,火堆一塌糊涂,地上还有零星打斗的痕迹,许多的马蹄印一路往东延伸了出去。
而地面上,有人用烧黑的木柴写下了留言:
[你们被控绑架了一名地下穴居人,涉嫌杀害一名夜族人,嫌犯已经被逮捕候审,请速来巡回点报道,抗拒从严。
悬置仲裁庭]
地上还有一个木牌子,“被告2”。
亚利塔纳立刻黑了脸:“什么鬼东西?”自西边而来的一路上,人影和城市都没看到几个,东边果然是精彩得多,才过了奇迹海,就有牛鬼蛇神找上门来寻衅滋事了。
格里高利略微谈起过夜族人的悬置仲裁庭,那时他以为这不过是个流浪法庭罢了。现在他开始恼怒了,他们可从来和这个滑稽的“法庭”的没有半毛钱关系。
那群夜族人显然人多势众,油滑的吸血鬼估计立刻缴械投降了,但居然匆忙得没来得及给他留下什么讯息,但他们显然也没打算隐藏自己的踪迹。
亚利塔纳沿着马蹄印,很快就找到了那伙夜族人的营地。遥遥地,他已经看到外围放牧的牛羊牲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