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研究员讲话完全没有语气，”波妮瞪大眼睛，“机器人说话都比她有起伏，她上次来是半个月之前，给我做了套又臭又长的问卷，最后说我‘情绪波动数值正常’。”

垂耳兔压低嗓子：“天呢，我当时特别想问她，你见过谁被关六个月还能一直‘数值正常’的？我来是为了做实验的，结果她把我当实验小白鼠搞！”

波妮显然是憋了太久，如今终于等来薇尔芙，她说起话的样子像极了明天就要被人施上一个一万年的禁言咒。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等波妮终于舍得停下来喝水时，才发现嗓子已经有点发哑。

“居然这么晚了？”她瞥了一眼墙上的时钟，随即瞪大眼睛。

——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是啊。”薇尔芙也恍然意识到这一点。客厅仍然亮着灯，两人的杯子已经换了不知道第几轮饮料。

奇怪的是，没有人感到困。

“没事，”波妮理直气壮地摆摆手，“这里又没早会，Z98最清闲的就是早上。”

“你干脆去我房间睡吧。”波妮忽然说，“这样我们就可以继续聊天，我看你也不是很困。”

垂耳兔说得理所当然，薇尔芙的脑子却掉线了一瞬。

“我们……一起？”

“对啊。”波妮补充：“床很大，而且床垫是我自己换的，比你那边舒服多了。”

薇尔芙沉默了两秒。

她其实是高兴的，这种几乎没有隔阂的亲近感让她有种泡在温水里的放松。

但某种迟疑还是浮上来。

薇尔芙低头看着喝空的杯子，思索了一小会儿，觉得不说清楚反而更奇怪。

“波妮。”她叫了一声：“我可能需要先告诉你一件事。”

“嗯？”波妮卷了一下作训服的袖口。

“我……”薇尔芙停顿了一下：“我喜欢女性。”

话说出口的瞬间，薇尔芙自己都意识到她的声音比预想中更谨慎。“和你睡在一起，其实不太方便。”薇尔芙斟酌着措辞：“我很高兴你愿意和我做朋友，但是有一些界限，可能我们之间还是要遵守一下。”

空气安静了一秒。

波妮眨了眨眼。又眨了一下。

“哦……然后呢？”垂耳兔的耳朵困惑地往旁边歪了一点：“这还要特意说明一下吗？”

这次轮到薇尔芙愣住。

“你不介意吗？”她问。

波妮的神情变得更加困惑：“为什么要介意？介意什么？”

她抱着手臂认真思考了一下，像是在努力理解某种陌生逻辑。“帝国本来就都是女性。”波妮说，“大家不都是喜欢女性吗？”

“……都是女性？”薇尔芙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失去管理。

她迟疑地解释：“在联邦，除了女人，还有男人，还有在两个性别间穿梭的人，这通常意味着……需要提前说明边界。”

波妮露出一种难以形容的表情，像是被迫吃了一吨坏掉的水果萝卜。

“你们人类真的很爱把简单事情复杂化。”她摇头，“我早就听说联邦这边搞出了一堆浮夸的政治正确立场，什么标签、阵营、公开声明。”

“好无聊啊，爱喜欢谁就喜欢谁，有必要当成议题吗？”

不过薇尔芙竟然不知道帝国没有雄性个体，波妮看向对方，语气是真的惊讶：“联邦的教材到底是怎么写的？不是说专门开了一册在讲和我们相关的事情吗？”

迎着波妮的眼神，薇尔芙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联邦对兽人帝国的叙述里，重点从来不在社会结构，而在军事扩张与潜在威胁。关于性别构成，资料含糊其辞，只提到帝国内部有着“特殊的生物学体系”。

没人强调过‘单性社会’这一属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