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色的液体缓缓倒进透明玻璃杯，薇尔芙晃了晃杯子，听见果汁碰撞出湿润的声响。

“冰块在左边第二格。”波妮托脸看着薇尔芙：“这些还是我昨天新冻的。”

也许这个大冰箱也是波妮的私产，薇尔芙一边想着，一边舀出晶莹的冰块。

刚才她就注意到了，冰柜里整整齐齐码着各种食材、饮料和甜点，与Z98基地冷漠生硬的外观截然不同，这个庞大的冰箱内部简直像是某个小型私人沙龙的后厨。

哗啦。

冰块落入杯中，清脆的碰撞声在客厅里格外清晰，像是某种看不见的紧绷被轻轻敲碎。

“欢迎入住。”拉着薇尔芙陷进沙发，波妮拍了拍手边的蝴蝶结靠枕：“我敢保证，这将是你住过的最豪华的宿舍。”

“豪华？”薇尔芙疑惑地调整一下姿势：“是因为这里的布置标准比较高吗？”

不过Z98的宿舍区确实比D13基地好上不少。

“布置标准？”波妮立刻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你是没见过它最开始的样子。”

她闭着眼摇了摇头，像是回忆起什么不堪回首的经历，整个人往沙发后一倒。

“我刚被安排过来的时候，这地方——”她抬手在空中比划了一圈，“连个像样的柜子都没有，只有几堵敷衍至极的墙。”

薇尔芙以为自己听错了：“几堵墙？”

“对，只有水泥墙。”波妮强调：“连油漆都没抹匀，像那种废弃了很久的实验室备用房。”

她越说越来气，索性放下杯子坐直了身体：“地面全是劣质的合成板！客厅没有地毯！窗子没有窗帘！地上空荡荡的没有沙发！唯一有的只是一张硬邦邦的金属折叠桌，又丑又大，就放在现在厨房岛台的位置，除了暴击我的小脚趾之外没用任何用处！”

薇尔芙低头看了一眼脚下柔软的短绒地毯、毯下质感超群的柚木拼接地板，又看向墙边摆满萌萌小摆件的展示架。

怪不得她一进来就觉得宿舍里漂亮的过分，原来是丑东西都被清掉了。

“现在的落地窗也被换过，”波妮咕咚喝了一口果汁，“玻璃质量那么差！才两场沙暴就被划出小裂痕，我当时都吓坏了，赶紧重新下单了一套玻璃和窗帘。”

“厨房更夸张。”波妮继续说：“只有一个基础灶台，连榨汁机都没有。冰箱也是最小号的单门款，噪音大得要命，冻一桶冰激凌都好像能把它累的晕死过去！”

“不过，最离谱的还是卫生间。”波妮语气骤然拔高：“你敢相信吗？我打开门的一瞬间竟然看到一个蹲便！”

薇尔芙差点被果汁呛到：“……蹲便？”

“对！”波妮一脸不可置信：“连个马桶都没有！我当时站在门口足足看了三分钟，怀疑是不是走错了地方！拜托，现在谁还用这种早该扫进历史垃圾堆的东西啊！”

垂耳兔哼了一声，眉毛拧得能掉下几根绒毛：“说什么交流合作，说什么高规格接待，从住宿就能看出有没有诚意。联邦那些人嘴上客气得要命，实际抠得连基础生活标准都不愿意给。”

波妮越说越生气，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明明预算那么多，结果全花在门面工程和媒体发布上，天天吹嘘什么资源共享、互利共赢，要不是帝国也出了一部分钱维护Z98，我真不知道——”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顿住。

像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波妮目光迅速瞥向薇尔芙，神情有一瞬间的不自在。

“呃……我不是说你。”波妮眨了眨眼，语气明显放软：“我是说联邦那群脑子还没老鼠大的官僚。”

薇尔芙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我没有对号入座。”

波妮明显松了口气，却还是有点不好意思地捏了捏耳朵尖：“反正这里什么都不行，那我就自己买了。沙发、花瓶、榨汁机、碗碟、冰箱，你看到的所有东西，包括现在的智能马桶，都是我自己亲手换的。”

薇尔芙按住自己想摸兔子耳朵的手：“安装应该不简单。”

“是不简单。”波妮撇嘴，神情里带着一点倔强：“他们一开始还不同意，说涉及管道改造要报批。我才不管这些条条框框，来回写了三份申请，最后还是拉扯成功了。”

“你来之前，我一个人在Z98待了整整六个月。”她嘟囔，“连个能正常聊天的人都没有。”

薇尔芙怔住：“六个月？”

“嗯。”波妮点头，“我甚至无聊到每天对着自动客服讲话，你要是再不来，我真的怀疑自己的声带都要退化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语气里那点被压住的孤单还是泄了出来。

“嗨，不提这些。”薇尔芙正要安慰，波妮却甩了甩耳朵，把话题重新驶回轻松的航道。

从宿舍改造聊到联邦食物和营养液的口味，从飞行器驾驶聊到不小心撞到隐形玻璃上的训练事故，再到她来到Z98第一天时因为不熟悉而闹出的种种笑话。

波妮说话时的时候手势很多，情绪起伏明显，说到兴奋处整个人几乎要从沙发上弹起来：“我到现在为止，只见过两个人类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