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邦对兽人帝国的态度,从来都谈不上真正的平等。
在官方发言人的措辞里,那是一段“历史遗留问题”,是一场“基因工程中偶发的意外”,是一段“双方误解逐渐加深的时期”。可在更多未被公开的档案里,兽化人始终被归档为危险资产——残暴、冷血、难以驯服。
这种偏见并非凭空而来。
两百年前,人类的太空拓展计划进入瓶颈。远航舰队在极端星际环境下损耗巨大,低温、辐射、重力紊乱,足以在短时间内摧毁普通人类的生理系统。于是,首席研究院提出了新的解决方案:以基因改造为基础,打造一批兼具人类理智与猛兽体能的兽化战士。
他们被设计成更高效的存在。
肌肉密度更高,骨骼更坚韧,对辐射与低压环境的耐受度远超常人;神经反应速度经过优化,视觉与听觉被强化;更重要的是,在保留必要思维能力的前提下,研究员抹平了他们情绪波动的冗余区间。
那时候,联邦媒体骄傲地称他们为【星际的开拓者】。
然而内部文件里的叫法却更加直白——工具。
好用的、某种程度上可以不计损耗的工具。
最初几年,一切都符合预期。兽化战士被批量投放到边缘星域,建立前哨站,勘测矿藏,清理危险区域。他们执行命令的效率高得近乎冷酷。
没有迟疑,没有退缩,没有失败。
直到某些报告开始出现“异常”。
有战士在执行高危任务后拒绝返航,有人开始质疑补给分配,有人第一次在汇报中使用了“我们”而非编号。
研究院最初选择忽略。
可恐惧蔓延的速度比异常报告累积的速度更快。
当高层意识到这些被赋予利爪与尖牙的存在,同样拥有自我意识时,那种曾经被赞叹为“理智”的部分忽然变成了威胁。灯火通明的夜里,会议室里的投影屏反复播放着模拟推演——如果这些强化个体脱离控制,如果他们将力量转向创造者本身,人类又将何去何从?
答案并不乐观。
于是,召回计划启动。
名义上是一次平常的调整升级,实际上是一场暗藏鬼胎的清除行动。研究院计划分批回收所有兽化战士,并在无害化处理后宣布联邦已经找到了更高效的扩张办法,曾经为联邦发展做出过杰出贡献的兽化战士们已经开始在新垦区享受美好的退休生活。
事情本可以悄无声息地完成。
但计划的细节却莫名对外泄露。
一条匿名爆料像是引发风暴的最后一绺气流,从它出现的第一秒起,便在舆论场上激起滔天的巨浪。报道直指联邦高层的虚伪,所谓“从零培育”的说法不过是掩饰。
为了节约成本,研究院并未耗费数十年进行完整胚胎培育,而是暗中从偏远星区的孤儿院购入儿童——不到一千星币一个。
然后在这些幼小的躯体内注入改造针剂。
融合成功的,被编入序列,赋予编号;融合失败的,当场处理掩埋。没有姓名,没有墓碑。
而这并不是最终的结局。
那些幸存者即将在召回计划中踏入他们迟来的焚化炉。
联邦民众第一次意识到,所谓的技术奇迹,是堆叠在怎样的代价之上。
抗议的声浪迅速蔓延。街道上挤满了举着光屏标语的人群,要求彻查研究院,要求公开所有参与改造的幼童名单,要求高层停止对战士们的召回与销毁。那场游行规模之大,甚至一度被形容为“第二次建邦运动”。
然而秩序崩塌往往只需要一个瞬间。
在队伍最前方,有几名兽化战士突然当众失控。目击者的说法并不统一——有人说他们是被诱发混乱的药剂刺激,有人说他们本就潜伏在人群中等待时机,有人说他们心怀仇恨只想复仇,有人说这一切是精心设计的剧本,混乱背后藏匿着更大的阴谋。
但结果是相同的。
利爪砸碎光脑,尖牙穿透人群,混乱中有人尖叫躲藏,有人踩踏奔逃。惨不忍睹的画面被无数终端实时转播,血迹在深灰色的地面上迅速扩散。
那一天之后,联邦舆论彻底翻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