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害者重新变回怪物。

关于研究院的质问被压下，关于高层为何允许采购孤儿的调查不了了之。人们更愿意相信一个简单的结论——兽化人暴虐、不可控，终将反噬人类。

这个说法让所有人心安。

再过几十年，当大多数普通公民默认那些编号个体早已被收押处死时，边境传来消息。

一支大约四千人的兽化队伍袭击了联邦某处军事基地。

行动精准，目标明确。他们夺取飞行器与物资，随后消失在茫茫星域深处。等到追击舰队抵达时，留给他们的只有被切断的通讯系统与空荡荡的机库。

联邦明白，那些被视作工具的存在，已经变成令人无法安眠的遗患。

那四千名战士，成为兽人帝国最初的子民。

几百年过去，帝国疆域扩张数倍，建立起独立的政治与军事体系。可在人类联邦的主流叙事里，那仍旧是一群“出逃的实验品”。

偏见并未因时间消散。

它只是被条约包装出一个体面的名字。

在冗长的外交协议中，双方保留了一个名为“合作研究”的条款。Z98号研究所被划为中立地带，成为唯一写进文本的和平交流区。

表面上，这是友好共赢的学术合作。

实际上，那更像是一种彼此对峙的象征。

Z98，不过是这条绷直细线上唯一允许往来的节点。

·

Z98的生活区与研究区之间隔着一道厚重的合金门。

门外是冷冰冰的通道和惨白的灯光，门内却有种真正的住宅感。薇尔芙拖着行李箱走进分配给她的宿舍时，第一反应并不是戒备，而是某种微妙的违和。

两室一厅的格局，比她在D13基地的住处还要宽敞。

地面铺着吸音材质的浅色软毯，脚步落下去几乎没有声响；客厅中央是一组低矮的沙发，织物触感细腻，靠枕上的胡萝卜图案生动可爱；墙面嵌着一整面可调光的落地窗，窗外是人工绿化带，几株高大的观叶植物在恒温风里轻轻晃动。

所有设备都是最新型号。

厨房的料理台能够感应她的到来而自动开合，冷藏柜内分区精细，甚至连空气循环系统都做了独立过滤模块。更不用提那些零零散散的餐盘刀叉，薇尔芙看一眼釉面上的花纹就知道这些绝不是随处可见的便宜货。

——倘若你硬要问原因，薇尔芙只能说，基恩的一套咖啡杯碟也有着完全相同的高级配色。

如果只看布置，她真的很难把这里与“中立地带”或者“高危接触”之类的词汇联系在一起。

不过联邦一向擅长营造安全感。

薇尔芙没有立刻放下警惕。她在客厅里慢慢转了一圈，指尖不着痕迹地触过墙角与装饰边框，确认没有额外的监控接口。除此之外，她还在光脑里检查了一遍室内的信号源，好消息是除了打着联邦标识的安保网络之外，她没找到任何的异常存在。

安静得有些过分。

她走到卧室门前，手指已经搭上门把，动作却顿了顿。

薇尔芙转过身。

对面那扇门上有个漂亮的磁吸花瓶，几朵蓝桔梗在其中错落地开着。

薇尔芙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蓝桔梗在柔光下显得安静，甚至有些无辜。她很难把这束小花与报告中那些冰冷的描述对应起来——失控概率、攻击速度、近身作战效率。

更难的是，将【兔型兽化人】与【屠戮者】这两个名词并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