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然呢？刀修多费钱啊！”楚倦理直气壮，“送了一宿的灵剑，天亮了才眯了一会儿，现在站着都能睡着。”

另一边，央华笑眯眯地话锋一转：“说起来，晚辈听闻闯过丹心塔是有奖励的？”

丹心宗长老眉头一皱，脸色一沉：“那都是何等珍贵的灵药，岂能——”

白宗主抬手止住了他的话，不动声色道：“央华道友消息倒是灵通。不满道友，丹心宗有规定，不满三十者闯过丹心塔，奖励九转丹心草一株、万灵花三朵、紫罗珠五颗——”

他低头凝视央华，笑意不减：“不知道友是为哪一味灵药来的？还是说——为了故人？”

央华无视一旁丹心宗长老那几乎能杀人的目光，笑容不变：“白宗主说笑了。合欢宗常年物资短缺，有奖励自然是要拿的，哪有什么前因后果。”

白宗主看了她两息，像在等什么，最终没有等到。他笑了，笑里带着一点“那就这样吧”的意思：“……是老夫多问了。”

央华又行了一礼，这一礼比方才更深了些许，声音也客气了几分：“不过既然说起这个——晚辈闯塔时留意了一下，每一关的药材都是从丹心宗丹房里配出来的。晚辈闯关用了多少，丹心宗想必也有记录。”

她抬起头，笑容诚恳得像在拜年：“晚辈闯塔是交了闯塔费的。每一关晚辈都挑了最少的药材用了，剩下的那些——不知道丹心宗能否折算成灵石，退还给晚辈？”

话音落下，空气安静了一瞬。丹心宗所有医修都瞪大了双眼，之前那位长老气得胡子都竖了起来，指着央华的手指头抖了三抖，愣是没憋出一个字。

白宗主抚须的手停了一下。他盯着央华看了两息，然后笑了，笑得比方才更深：“……老夫活了三百年，还是头一回有人闯完丹心塔，反过来找老夫要药材钱的。”

央华笑眯眯的：“晚辈也是头一回闯塔，不懂规矩，若有冒犯，还请宗主海涵。”

白宗主：“……你方才每一关用的药材，老夫都让人记了。”

央华：“那晚辈就放心了。”

白宗主看着她那张诚恳得挑不出任何毛病的脸，沉默了三息，然后转头对旁边的弟子说：“去，把账本拿过来。”

那弟子愣在原地，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宗主，真退啊？她连医修考试都没参加过，闯塔费才交了五百灵石。可按她在塔里的表现和消耗核算——咱们至少得退她五万。”

白宗主没回头：“退。闯塔费里确实包含了药材钱。用剩的——退。”

他顿了顿，深深地看了央华一眼，像是透过她看到了另一个人：“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师兄啊……你真是教出来一个好弟子。”

白宗主说完，目光却没有立刻收回来。他看着央华，像是在看另一个人，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但最终没有多说。

央华站在夜风里，腰板挺直，笑容不变。她没有急着走，而是转身，朝暗处那些一直没露面的高手拱了拱手：“多谢诸位前辈。晚辈闯塔，劳动各位连夜镇守，实在惶恐。”

暗处陆续传来几声客气的回礼：“央华道友客气了。”

“举手之劳。”

央华一一点头应了，礼数周全，挑不出错。

然后她越过众人，走到顾延面前。

这一礼行得比方才对白宗主时更深了三分，腰弯下去，再直起来时，声音也认真了几分：“多谢仙尊出手相助。”

顾延收回却命剑，剑身入鞘，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他垂着眼看了央华一眼——准确地说，是看了她后背那块焦痕一眼。那片紫色边缘正在缓慢褪去。

他收回视线，声音淡淡的：“无妨。职责所在。”

说完便走了。脚步不快不慢，经过时峤身边时，停顿了一瞬。风把他墨色的衣摆吹动了一下，又落回去。

央华站在夜风里，笑容慢慢绽开：“走啊，还等什么呢？”

楚倦率先跟了上去，嘴没闲着：“真黑啊……不愧是大师姐。坑了丹心宗还不够，还让那群老家伙开不了口要钱！”

蛛蛛也从五师妹黑袍里钻出来，八只爪子齐举，朝大师姐的背影比了个“佩服”的手势。

时峤慢慢悠悠跟了上去，眼睛一寸一寸眯起来，像在算账。楚倦余光扫到，一巴掌呼在他后脑勺上：“我可告诉你别学啊！咱们宗门出大师姐一个黑心的就够了！你要是再学她那一套——”他掰手指头，“你阵法黑我，大师姐毒我，你们俩联手，我还活不活了？！”

时峤捂着脑袋，前面的人已经走出去好几步了。楚倦还在追着他骂，五师妹的蜘蛛在后面悄悄看热闹，四师兄抱着琴默默绕开。

夜风穿过聚能阵，把五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薄，打闹声像石子一样一个接一个落进夜色里。央华走在前头，步子稳当，嘴角那点笑意一直没有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