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过聚能阵,吹动所有人的衣摆。央华施施然走下丹心塔,面上沉静,嘴角却噙着一丝笑意。
就在这时,一道暗紫色的灵力从塔顶疾射而下,带着粘稠的怨毒气息,直直扑向她的后背。那道灵力无声、无形,几乎没有灵力波动——像是蛰伏已久的蛇,终于等到了她最松懈的一刻。
顾延一直在看着丹心塔的方向。在那道灵力脱出的瞬间,他就动了。却命剑破空而出,剑意凛冽如霜雪压境,直指塔顶那团蠢动的黑影。
“停手——仙尊!”央华头也没回,声音不高,但清晰得像一把刀切进了那满场死寂里。
却命剑堪堪停在塔灵面前三寸,剑锋上的寒意把塔灵表面的黑雾都冻出了一层白霜。但塔灵的攻击已经脱手了,它借着这一瞬的空隙,把最后一丝怨毒凝聚成线,撞进了央华的后背。
“砰——!”
央华整个人被打得向前踉跄了七八步,鞋底在地上蹭出一道长痕,然后腿一软,单膝跪了下去。她的衣摆翻飞着落下,染上了灰尘——然后她咳了一声,手撑在地上,稳住了身形。
“大师姐——!”
合欢宗一群人脸色全变了。五师妹的蜘蛛八条腿齐刷刷伸出来,四师兄的琴弦嗡地一颤,楚倦已经冲出去了两步。
央华没有抬头。她伸手在怀里掏了掏,掏出一枚黑不溜秋的丹药,看也不看丢进嘴里。等到合欢宗众人冲到面前时,她已经扶着膝盖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药渣,像是刚吃完一把炒豆子。
“我没事。”她说,声音平平的:“不用这么大惊小怪的。”
她环顾了一圈四周——塔外所有人都盯着她看。
她随手轻抚了一下垂落的长发,补了一句:“塔灵这一击,对我来说也就……小意思。”
合欢宗宗主的脸比那锅毒液还黑。她嘴唇动了动,压着声音:“你真的没事?”
央华凑过去,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听得见:“师尊,消消气,这毒虽然霸道,但我也能借解的。这不是想着仙尊出手得要灵石嘛,咱合欢宗哪来的灵石啊。”
合欢宗宗主硬生生把那串骂人的话咽了回去,憋得脸色更黑了。但她的目光扫过央华后背——那处被击中的地方,衣料已经焦黑了一小块,边缘泛着紫色的毒气,正在慢慢扩散。
她把那句“你明明在硬撑”咽了回去。央华正站在所有人面前,笑眯眯地拍着楚倦的肩膀说:“胆子真小,看你吓的脸都白了”
楚倦脸都吓白了,但是嘴硬道:“我哪被吓着了,我是害怕我又要打一份工了——”
央华笑眯眯的拍了楚倦一下:“很好,看来是我平常给你试的药效果太差了,我回去就改!”
楚倦闻言打了个寒战:“别啊大师姐,我真的错了!”
合欢宗宗主看着她,看着她衣摆上那块还在冒烟的焦痕,又看了看央华背后朝她比手势:师尊消消气,你看这里人这么多,给我点面子
最后她只是伸手,在央华脑袋上敲了一下。
“下次再这样,自己去领罚。”
央华捂着脑袋:“——知道了知道了。”
她转身朝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像是想起什么,偏过头对着丹心塔的方向补了一句,声音不大不小:“塔灵,下次偷袭记得换一种毒。骨头粉末配怨气,太老套了,我十年前就不用了。”
塔顶最后一点黑雾散了。夜风穿过广场,吹动所有人的衣摆。没有人说话。
白凌站在人群后方,看着被合欢宗众人围绕的央华,视线落在她背后衣料那块焦痕上。他看了一会儿,轻声说:“……长老你可知那是什么?。”
旁边的丹心宗长老一脸凝重:“从未见过。”
话音刚落,人群中让开一条路。白宗主缓步走了出来,广袖垂落,拂尘搭在臂弯里,端的是一派仙风道骨。他站定在央华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随即抚须一笑,笑容和煦得像三月春风。
“真是英雄出少年啊。央华道友年纪轻轻便闯过丹心塔,这份修为、这份胆识——”他顿了顿,满含赞赏,“——当真是我医修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不知央华道友有没有兴趣,来我丹心宗互相切磋学习?”
央华立刻拱手,礼行得恰到好处:“白宗主您这是折煞晚辈了。晚辈不过是运气好,恰好熟悉几味冷门药材,哪里当得起‘奇才’二字。倒是贵宗丹心塔设计之精妙、考验之严谨,晚辈一路闯来受益匪浅。说来惭愧,晚辈这点微末伎俩,只怕玷污了丹心宗的名号。”
合欢宗宗主站在三步开外,皱着眉听了一会儿,终于没忍住,偏头问楚倦:“他俩每个字我都听得懂,怎么连在一起我就听不懂了?总感觉话里有话。”
楚倦刚想接话,余光忽然扫了一眼大师姐的后背——那块焦痕边缘的紫色没有再扩散。他悄悄松了口气,这才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泪都挤出来了:"还能说啥,打官腔呗。一个想挖人,一个不想去,但又不能把话说死了,就在那互相抛软刀子——'有空来坐坐''改日定当拜访',翻译过来就是'你少打我主意'和'你别想跑'。"
合欢宗主眼睛一瞪,声音压得极低:“真不要脸!当着我的面挖我徒弟?!”
楚倦摆摆手,又打了个哈欠:“师尊消消气,这不是没挖走嘛。不过话说回来——这两人这么打官腔得多久啊?我困得眼皮都睁不开了。”
五师妹从黑袍底下幽幽飘来一句:“二师兄,你昨晚又去接‘灵剑快跑’的单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