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如刀,丹心塔外围的聚能阵一个接一个亮起,将塔下照得亮如白昼。
合欢宗宗主在塔下急得来回踱步,绣着合欢花的裙摆都快被踩出褶子。她身后站着三个大气不敢喘的弟子——楚倦缩着脖子,四师兄抱着那口比人还高的琴,五师妹裹在黑袍里,肩头的蜘蛛正默默把腿缩回去假装挂件。
“你三师妹从万兽秘境出来就一直昏迷不醒,你大师姐又来闯塔——一个个的净给我添乱!”
她一步冲到楚倦面前,指尖戳着他额头:“尤其是你!你大师姐闯塔你都不拦着?!”
楚倦被戳得连连后退,满腹委屈只能心里弹劾:我哪敢拦!她不笑眯眯地拿我试药就算良心发现了!上次她那锅毒丹,我脸绿了整整五天!五天!
四师兄往前挪了半步,琴抱得更紧,面瘫脸憋得通红,终于磕磕绊绊挤出几个字:“师、师尊……您、您别担心……五大世家、十大宗门的高手都在……大、大师姐肯定没、没事……”
“我是担心她吗?”,合欢宗主脸色更难看了:“你知道请这些高手出手要多少灵石吗?整整五万两!”
五师妹从黑袍下探出半张脸:“师尊,可您还是把他们请来了呀……”
她肩头的蜘蛛刚好奇地往前探了探腿,就被黑袍下的手一把按了回去,八只脚朝天扑腾了一下,又委屈巴巴缩成一团。
合欢宗主心虚地别开脸,声音越来越小:“……白宗主给我贷的。用的是你们五个的名字。”
空气死寂了一瞬。
楚倦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四师兄手一滑,琴“哐当”砸地,捡了半天没拿起来。五师妹肩头的蜘蛛默默把脑袋埋进肚子里。
楚倦掰着手指头:“‘灵剑快跑’一单三块灵石,一天一百单三百,一个月九千——靠!三十年!”
他猛地扭头盯向五师妹。黑袍子一抖:“二师兄别看我……我也没钱了,蛛蛛也要吃灵石的……”
蜘蛛疯狂举起八条腿点头。楚倦又盯向四师兄。四师兄摇头,嘴唇哆嗦半天挤出一个字:“……没。”
楚倦彻底绝望,箭步冲到塔下,双手拢成喇叭,声嘶力竭嚎了出来:“大师姐——!!你一定要闯塔成功啊——!!要不然你师弟我这辈子就剩当裤子还债了——!!”
塔里沉默一息,砸下来一道咬牙切齿的闷响,大师姐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杀气:
“……楚倦。你再喊一句。我出来就拿你试药!”
楚倦瞬间闭嘴,塔下瞬间安静了。
就在这时,破风声起。均安仙尊与时峤踏剑而来,众人纷纷行礼:“拜见均安仙尊!”
时峤急急忙忙跳下剑跑到合欢宗主面前:“师尊!怎么样了?”
顾延也跟着过来,对合欢宗主点了点头:“白宗主已告知我。若塔灵现身,我自会出手,,您放心。”说完便往塔顶掠去,墨色身影静静伫立在高处。
合欢宗主呆呆望着那道身影,欲哭无泪:您可千万别出手啊……您出手至少一个亿,我们得还贷到什么时候……
时峤摇了摇石化的她:“师尊?你还没回我!”
合欢宗主的目光从顾延身上缓缓收回来,落在自己皱巴巴的裙摆上,沉默片刻,抬头看向时峤,声音平静得发瘆:“时峤,你跟仙尊熟。你问问他这趟能不能分期?五百年那种。行我今晚就拟欠条,不行你现在去买铁盆,最大号的,咱们全宗一人一个。”
时峤:“……”
————
与此同时,塔内第三层,幻化的妇人双目无神,絮絮叨叨的说着:“命苦啊……天天被酒鬼丈夫打……夜夜睡不着……”
塔外丹心宗医修们围在水镜前指指点点:“第三层经典题,七天,活血安神就行。”
“我当年就栽在这关,药性没记全。”
央华扫了一眼面前药材,随手拈起一块灰扑扑的紫河石。
塔外安静一瞬,随即哄堂大笑。
“紫河石?那玩意儿只有一丁点活血化瘀的功效!”
“拿这个治病?用石头砸晕病人吗?”
楚倦拳头攥得骨节发白,往前迈了一步,被五师妹黑袍拽住,她对着楚倦摇摇头,但她肩头的蜘蛛已经默默伸出八条腿,八只眼睛幽幽亮着,盯着那些笑得最大声的人。四师兄怀里的琴弦忽然自己震了一下,发出极低的嗡鸣。
楚倦终于没忍住:“笑什么?!我大师姐还没出结果呢!”
一个丹心宗弟子斜眼看他:“哟,三流小门派能出什么好医修?用紫河石治外伤?不怕笑掉大牙?”
楚倦往前一步:“我大师姐随手拿块石头都比你们满脑子药方强!”
他话音刚落,四师兄抱着琴也往前迈了一步。面瘫脸还是那张面瘫脸,嗓音却比之前高了八度,一口气没断:“你们、你们这些大宗门的弟子!从小到大堆着丹药长大!有什么好骄傲的!”
楚倦一愣,随即接上:“我大师姐的药材是自己上山采的!”
四师兄:“丹方是自己翻破书找的!”
楚倦:“你们拿灵石买高级药材的时候——”
四师兄接得飞快:“她正蹲在山上挖野菜根试药!”
两人一唱一和,像排练过一样。楚倦眼眶发红,四师兄怀里的琴弦嗡鸣震颤。全场安静了一瞬。
人群后方,白凌一直没有说话。他抱着胳膊看着水镜里央华的身影,目光平静,仿佛早就知道结果。直到水镜里七天已过,沙漏最后一粒沙落下,他才往前迈了一步。人群自动分开。
丹心宗长老叹了口气放下茶杯:“准备救人吧。看来她过不了这一关。”几名高手灵力涌动,正欲破塔——
就在出手的刹那,丹心塔猛地爆发出刺目金光!央华的身影从第三层消失,再出现时,已稳稳站在第四层入口处。
塔外鸦雀无声。半晌,有人质问:“这丹心塔坏了吧?”
白凌负手看着水镜:“塔没出问题。”
“那她怎么过关的?!”
白凌扫了众人一眼:“紫河石质硬。妇人要磨动它,必须用十二分力气,天天咬牙切齿地磨,表情凶狠。酒鬼丈夫看她天天磨石,以为她在磨刀要杀自己,自然胆战心惊不敢再动手。妇人能睡好觉,七天伤也好了。”
他顿了顿,看向刚才笑最大声的人:“至于大清早磨——酒鬼晚上喝酒,白天打完媳妇就睡觉。大清早磨刀,才是最有效的震慑。”
那人涨红了脸。楚倦猛地转身,对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喊:“听见没?你们大师兄都这么说了!”
那人嘟囔:“……狗、狗屎运而已!我看她下一关怎么过!”
楚倦正要回嘴,四师兄往前迈了一步。琴弦嗡地一震,一股冰冷的音灵力压向四周,不算强,但很冷。
白凌面色一沉,看向那人:“够了。本就是你挑衅在先,现在结果已定,还不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