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憋了半天,挤出一句“对不起”,转头钻进了人群。
合欢宗宗主站在夜风里,看着水镜里央华准备第四层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她转头看了一眼自己这帮弟子——楚倦还在红着眼攥拳头,五师妹的蜘蛛在悄摸戳兜帽,四师兄抱着琴退回去,面瘫脸好像红了一点。
她轻咳一声:“……行了,都站好了,看你们大师姐。”
第四层。央华看着满屋药材和床上蛇毒入骨的老太太,只看了三息,便挑了十几味药材,转身炼化。紫色灵魂火焰灌入鼎炉,鼎身瞬间赤红。
塔外医修们大笑起来:“一半?她只拿了一半药材?”
“提取的灵液连半碗都不够!”
“摆烂了摆烂了!”
白凌皱了皱眉:“如果灵魂力足够强,普通药材也能提取等量灵液。”
“白师兄,不是所有人都像您——”
话没说完,卡在喉咙里。
只见沙漏堪堪漏了四分之一。央华忽然动了。
五道精纯刺目的灵液从药鼎中同时升腾而起,在紫色火焰中流转翻涌,光华璀璨。一个丹心宗长老失手打翻了茶杯:“这纯度……我只能提出七成!”
话音未落,庞大的灵魂力如惊涛骇浪从央华体内倾泻而出,五道灵液瞬间包裹、压缩、凝练——
“轰——!!!”
鼎炉震颤,金光冲天而起,穿透塔壁!一枚通体流转灵光的丹药悬在半空,轻轻颤动,发出清越嗡鸣。
“这是,这竟然是九品丹药!她才花了四分之一的时间!”
那枚丹药悬在半空,嗡鸣声清越,穿透塔壁传出来。塔外的人刚要发出惊叹——
“闭嘴,太吵了。”她说。
央华伸手,拈起丹药,两根手指轻轻一捻。嗡鸣声戛然而止。
那两指的余波,穿过丹心宗,直接震散了周围一圈丹心宗的医修。
不少人被逼的倒退了一步:“这,她一个医修,怎么战力还这么强!”
央华再也没看外边,她看了看手上的丹药,有点嫌弃的撇了撇嘴,然后把丹药喂给了那时日无多的老太太,一瞬间,老太太的面色慢慢的在恢复,直至红润。
全场死寂的看着第四层的金光逐渐亮起。
央华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最后一层了啊!”
她环视了一圈,第五层。血色漫天。无数缺胳膊断腿的伤兵从央华面前涌过。塔顶浮现一行大字:「请为战场上己方人员提供足够丹药。」
五百人。一个人。
塔外丹心宗众人的脸色第一次真正凝重。
“五百个人要看诊、辨证、炼药……八百种伤、一千种药,根本来不及!”
白凌面色沉凝:“我当时就倒在这一关。”
水镜里,央华看着漫天血色,笑了一下。
然后她动了。扫一眼,甩一颗丹药;走一步,再甩一颗。甚至没有停下脚步。快到水镜追不上她的手。
塔外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她看一眼就够了?!”
“太快了……根本看不清!”
短短一天。五百颗丹药,全部练完,所有人服下,不贵一会儿就完好如初。
“竟然这么准确,怎么做到的?”
众人还没回过神,央华又走到了炉鼎前,没有停手。
“……不对!她在炼毒!她要干什么?”
毒草、毒花、毒虫入鼎即化。漆黑药液凝聚、升腾、翻滚——又一天。五百副毒药,齐备。
央华一挥手:“所有人撤回来。”
己方伤兵被灵光卷回后方,偌大战场上只剩央华一人。她站在尸山血海之间,对面千军万马,长风吹起她染血的衣摆。
她笑了一下,抬起手。
铺天盖地的黑色毒雾从掌心倾泻而出,如狂潮、如海啸、如死神镰刀横扫整片战场!所过之处,敌人像麦子般成片成片倒下——武器脱手、战马嘶鸣、盔甲腐朽、血肉消融——一排一排一排,被看不见的巨手抹去!
千军万马,一息之间,化为白骨。
塔外,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楚倦张着嘴,下巴半天没合上。他缓缓转头看向五师妹,嘴唇哆嗦了几下:“……咱大师姐,以前给你试药的时候,是不是手下留情了?”
五师妹的蜘蛛默默把八条腿缩回去两条,剩下六条朝楚倦比了个“嘘”。
“我一直以为她最厉害的是医术。原来,毒才是她的本命。”
白凌站在夜色中,久久凝视着水镜里那个站在尸山之上、衣袂翻飞的身影。他轻声开口,像说给自己听:“……在合欢宗那样的地方,没人指导,没有药物资源,她怎么能这么强!”
夜风穿过聚能阵,吹动所有人的衣摆。水镜里,央华抬起头,看了一眼塔顶的方向,突然放肆大笑。
她肆意的把手中的毒药举起来,朝着丹心宗众人的方向,手指一搭,那毒药的盖子被掀开,毒气瞬间朝着丹心宗众人的方向弥漫开来。
“丹心塔,不过如此!”
话音刚落,合欢宗面前的水镜被毒雾慢慢侵蚀,“啪”一声碎成千万片,灵力碎片漫天飞洒。
下一瞬,第五层的金光亮起,将她整个人吞没。
合欢宗宗主站在夜风里,把攥了半天的裙摆松开了。她没说话,只是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很快,像是怕被谁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