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今天这是什么日子,这么热闹?”
云衍的话被门边一道慢悠悠的声音截断了。白宗主不知何时已经踱了进来,手里还端着杯茶,一副“路过顺便看看”的表情。
云衍急得原地转了个圈,孔雀毛大裘甩出一片五彩斑斓的残影:“老白你还在这说风凉话?!赶紧想想办法!不行了咱俩一块跪顾延门口去,给他解释清楚,他肯定会跟弟妹和好如初的!”
白宗主端着茶的手一顿,看热闹的表情霎时僵住:“……我也要跪?”
云衍瞪他:“不然呢?!你站着看我跪?还是不是好兄弟了?!”
白宗主嘴角抽了抽,果断把话题一转:“……咳,不对,我来是有正事的。”他转向时峤,“合欢宗的小家伙,你们大师姐在我们丹心宗闯丹心塔,你要不要去看看?”
时峤愣了愣,手里还攥着那枚固魂丹:“……丹心塔是什么?”
“你连丹心塔都不知道?”云衍插嘴,语气里带着嫌弃,“还是不是修士啊!”
白宗主放下茶盏,神色正经了几分:“丹心塔是我丹心宗镇宗之宝,也是医修毒修的圣地。每一层都是一道考验——丹心塔会幻化出各种毒瘴、疫病、经脉逆行的假象,闯塔者需在幻境中找出解法才算通关。每年正月十五塔灵沉睡,是观摩闯塔的最佳时机。”
时峤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那不是很好——”
“正常确实很好,”白宗主打断他,“因为那塔灵凶悍无比,对我们满是怨恨,我们在秘境中得到丹心塔的时候,根本没有降伏住他,只能限制它,所以平常不能进去,那塔灵只在正月十五沉睡。但是现在……可不是正月十五。”
时峤终于回了神:“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大师姐要是不能通过试炼,她不会被传送出来,而是会被塔灵直接绞杀。”
时峤脸色变了:“那怎么办?”
白宗主捻了捻胡须,慢悠悠看了他一眼:“只能靠外力强行压制塔灵。而世间只有一人可以——均安仙尊。”
时峤:“……”
云衍眼珠子一转,立刻凑上来:“是啊弟妹!人命关天啊!快去找顾延吧!趁他还没走远!”
时峤站在原地,沉默了两息。他忽然抬眼看了白宗主一眼,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带着点“您这戏是不是太足了”的审视。白宗主迎着他的目光,面色如常,捻须的手都没抖一下。
时峤收回视线,声音里带着点无奈的意味:“……那好吧。”
他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边时脚步顿了一下,把那枚固魂丹塞进袖子里,攥着那枚私印,跨出门槛。
脚步声渐渐远了。
身后的云衍长舒一口气,一屁股坐回床上,孔雀毛大裘散了满床:“还好你这条老狐狸有办法!把这小家伙唬住了,不然他两真散了我得造多大孽——”
白宗主端起茶盏,慢悠悠啜了一口:“你真以为他是被咱俩唬住了?”
云衍一愣:“什么意思?”
“你没看到他听到消息时只愣了一秒,然后就掏出通讯符找合欢宗宗主确认了吗?”白宗主眼皮都没抬,“确认短时间不会有事,才顺着咱们演下去的。”
他放下茶盏,看向门口的方向,笑了一声:“我看啊,就算咱俩不来这一出,那小狐狸也是会把均安哄好的。”
云衍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咬牙憋出一句:“你是老狐狸,他是小狐狸——都不是什么善茬!”
他理了理孔雀毛大裘,挺直腰板,理直气壮:“就我一个纯洁无瑕的茉莉花!”
白宗主低头看了看自己杯里浮沉的茶叶,没接话。只是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窗外的暮色渐深,院子里那棵五颜六色的菩提树无风自动,抖落一地荧光粉的花瓣。
暮色将沉,万籁俱静,只有顾延一人在院子里喝酒,桌上只放了一壶酒、一个杯子。动作不紧不慢,像平时一样,看不出任何波澜。如果不是那壶酒已经空了大半,没有人会觉得有什么不对。
时峤顺着记忆中的路走过去,站在院门口,靠着门框看了他一会儿。
顾延没有抬头,他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斟满,端起来喝了一口。
时峤走进来的时候步子很轻,他走到石桌对面,微微歪着头,从上往下看顾延。暮色里顾延的侧脸被最后一缕天光勾出一道浅淡的轮廓,明明是那般威严的模样,却无端让时峤觉得可怜兮兮。
"仙尊怎么一个人喝酒啊。"时峤开口,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明知故问的笑意,"都不叫我。"
顾延没有抬头:"你不是来了。"
"我来不来是我的事,你不等我就是你错了!"时峤摇头晃脑的,十分理直气壮。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湿漉漉的,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无辜,"我追了一路呢,出了好多汗。"
顾延捏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面上却不动。他抬起眼,看着时峤——看着他微微泛红的眼尾,看着他乖顺的姿势,看着他那双明明在笑却让人心里发软的眼睛。他看了两息,然后收回视线,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有事吗?"他的声音还是平平稳稳的。
时峤眨了眨眼,伸手把顾延面前的酒壶拿过来,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来抿了一口——被辣得皱了一下眉,但没放下。他含含糊糊地开口:"有事才能来找你吗?"
顾延看着他被辣得皱起来的脸,没有说话。
时峤放下酒杯,忽然撑着桌子往前探了探身子,凑近了些。那张脸忽然近在咫尺,近到顾延能看清他睫毛上沾着的细碎天光。
顾延没有后退。他甚至没有眨一下眼,只是安静地、一眨不眨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时峤。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可握着杯子的指节却泛着白。
时峤顿了顿,又往前凑了半寸,鼻尖几乎要碰到顾延的鼻尖:"你喝了多少酒啊,这么重的酒味。"
顾延猛地后退,低头沉默,时峤这才满意的笑了笑,顺手继续端起酒杯小口抿了一下,又被辣的直吸溜。
"……我听说了,你大师姐在闯丹心塔了。"顾延还是低着头:“其实你也不用来找我,我身为仙尊,自然要管所有人的安危。”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云衍和白宗主只是吓唬你,丹心塔当初就被五大家族联手布下法阵,早就没了煞性,只剩一个塔灵狡猾异常,躲在塔里,伺机报复,白宗主已经联系了十大宗门和五大家族的强者,这么多人的情况下,塔灵不敢轻举妄动的,你大师姐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的,只是这个时候闯塔,确实不是好的时机,会比平常难很多倍。”
时峤气急:“谁说我是因为大师姐才找你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