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峤低头看着死死攥住他裤脚不松手的剑宗宗主,嘴角抽搐得快要抽筋了:“宗、宗主……您起来把话说清楚行不行?不然明儿您没死,我肯定就被敬仰您的剑宗弟子一人一刀扎死了——”
云衍猛地抬头,一双黑眼圈里迸射出两道义薄云天的光芒:“你现在可是我的心尖尖!谁敢杀你,就是和我云衍过不去!说,是哪个杀千刀的敢暗算你?!”
周围一片倒吸气声,此起彼伏。
时峤感觉到身后十几道目光齐刷刷扎在自己后背上,针扎似的,赶紧反手握住云衍的手腕,弯腰用力把人往上一提:“宗主,您有事咱们还是进去单独谈吧——”
云衍被他拖着踉跄了两步,一脸莫名其妙:“为什么?弟妹你不觉得这儿灯光绚丽、热闹缤纷,正适合——”他顿了顿,眼神飘忽了一瞬,声音忽然小了下去:“……讨论联姻大事吗?”
时峤脚步一顿:“……什么联姻?”
云衍得意地朝他挤挤眼睛,撞了撞他肩膀,压低声音,用一种“小样我都知道了你还跟我装”的神秘口吻:“你懂的呀——咱们合欢宗和剑宗啊!”
时峤:“……”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脸上连笑容都懒得装了。手上猛地一用力,把云衍连人带孔雀毛大裘一起,一股脑儿塞进了门槛里。
“砰”的一声,院门关了。
门板合拢的前一瞬,云衍的声音从门缝里闷闷地挤出来:“弟妹,你着急什么,我还没说彩礼呢——!”
外面,红橙黄绿青蓝紫的LED光芒还在兢兢业业地循环闪烁,照亮了一院子面面相觑、风中凌乱的剑宗弟子。
一墙之隔,时峤刚松口气,转身差点被晃瞎了眼。
天花板上悬着云衍自己的巨幅画像,玫瑰花从画像周围不断绽放又凋零,那张脸缓缓变换着角度;角落里留影石循环播放着“云衍宗主睫毛天下最长”“云衍宗主回眸一笑值千金”之类的语音,一句接一句吵得人脑仁疼;荧光粉的大床、孔雀绿的被子、夕阳红的床帐,三色齐放争奇斗艳,看得时峤眉心突突直跳。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云衍已经歪在床沿上,不知从哪儿端出一碟糖渍梅子,孔雀毛大裘铺了满床,五颜六色裹着那张布满黑眼圈的脸,翘着二郎腿冲他挑眉:
“怎么样弟妹?本座的寝殿,是不是很低调奢华有内涵?”
时峤挤出笑容:“很……很有品味,不愧是宗主。”
云衍听得眉开眼笑:“是吧!本座就说,弟妹你比顾延那个木头有眼光多了!你是不知道,他说我这不是人呆的地方!一点都没有品味!”
时峤心里懊恼不已。当初跟本小爷待了那么多年,一点小爷的舌灿莲花都没学会?人家把房子装成这样,一句“不是人呆的地方”,轻飘飘的!你哪怕多说两句——花里胡哨、闪得人眼睛淌血、满屋子配色跟孔雀绿非要嫁荧光粉、夕阳红硬要娶夜明珠白似的,打得不可开交——也比那句强吧?
他越想越憋屈:这么多年都是怎么跟人吵架的?别人骂他两句,他是不是就“嗯”一声转身走了?别一直都被人欺负吧?堂堂均安仙尊,天下第一剑修,嘴笨成这样,丢不丢人!
他磨了磨后槽牙,把“我回去就教他吵架”硬咽了回去,脸上重新堆起笑容,看向歪在床上吃梅子的云衍。
云衍一骨碌坐起来,孔雀毛大裘滑了半边,晃着腿,脸上挂着一副“长辈关心晚辈”的慈祥笑容,但怎么看怎么欠揍:“哎呀,差点把正事忘了。虽然你们小年轻处道侣,我们做长辈的不应该多干涉,但是呢——你看看你和我们顾延,也处了挺久了,不如趁这个机会,直接定了吧。”
时峤嘴角一抽:“……定?”
“定啊!”云衍一拍大腿,“名分定下来,他就不会一天天老胡思乱想、跑得找不到人了。你是不知道,他之前天天往合欢宗跑,案宗堆得比我人还高,全摞我桌上了!”
他热切地握住时峤的手:“彩礼你放心!剑宗肯定拿出来最好的!你们合欢宗那边有什么想法,尽管提!”话锋忽然一转,声音骤然凄切下来,“只要你们好好过日子了,把剑宗那堆成山的案宗处理了就行——”
他松开手,指着自己眼底的两团乌青,痛心疾首:“弟妹啊,那案宗之前全是顾延处理的!他现在因为你,连看都不看一眼了!我一个人怎么处理得完?你看看我这几天操劳的,黑眼圈出来了!细纹都出来了!老了一大截子!我云衍,天下第一英俊潇洒的人,受此磨难——这修仙界得损失多少啊!”
时峤默默把手缩回来,沉默了片刻:“……您说这么多,其实就是想让我把顾延劝回去给您干活?”
云衍猛地放下手,一脸受伤:“弟妹你这话说得!我是那种人吗?!我是为了你们的幸福着想!案宗只是顺便!顺便!”他顿了顿,又凑过来压低声音,“……那顺便的部分,你能帮我跟他提一提吗?”
时峤深吸一口气,忍住掐死他的冲动,皮笑肉不笑:“宗主啊,我和均安仙尊——不是您想的那种关系。”
云衍一愣,碟里的梅子都忘了吃:“不是那种关系?可修仙论坛里明明说——”
他放下梅子,掰着手指头数:“说你为了他穿女装!”
时峤咬牙:“是,但是——”
“还说他大半夜夜闯合欢宗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