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峤被吊在空中,脑子飞速转了三圈,满脸绝望地开口:
"……我赔你们十只鸽子总行了吧?!"
剑宗众人面面相觑。大师兄嘴角抽了抽,转身继续走,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闭嘴。"
队伍里不知哪个弟子"噗"地漏出一声笑,又赶紧捂住。大师兄头也不回:"笑的,回去抄一百遍门规。"
队伍瞬间鸦雀无声。
时峤难得安静了片刻。雨不知何时下起来了,淅淅沥沥浇在他脑门上,顺着鼻梁滑到下巴,颤巍巍挂成一串。他仰头45度望向阴沉灰暗的天,鼻尖冻得通红,忽然扯开嗓子嚎了起来:
"宗主——大师姐——二师兄——三师妹——!时峤对不起你们啊——!让你们白发人送黑发人了啊——!"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声音凄厉,在山路上回荡,配上淅淅沥沥的雨声,真有几分悲壮。
"时峤这辈子能和你们相遇,已经是莫大的荣幸——"他抽噎了一下,抹了把脸上的水,又补了一句,"……当然,要是你们能来救一下我就更荣幸了。"
大师兄头也不回冷嗤:"省省吧。囚峰在后山禁地,有足足三重阵法拦着,合欢宗就算真来了,也连山门都摸不着。"
时峤沉默了。雨水滴答滴答往下淌,他忽然仰起头,声音平静得仿佛看破了红尘:"那行吧。逢年过节,记得给我烧点纸钱。尤其是二师兄,他欠我三块灵石没还——正好让他烧回来,算是利息。"
韩大师兄脚步终于顿了一下,忍无可忍回头瞪他:"你都要去囚峰了,还惦记三块灵石干什么?"
时峤在剑上晃了晃,认真地看着他,一脸无辜:"啧啧啧,你这人怎么这么浪费啊,就这还剑宗弟子呢,没有一点勤俭节约的美德!"
韩大师兄深吸一口气,转回去继续走,拳头捏得咔咔响。
身后又飘来幽幽一句:"喂,韩大师兄,我屋里床底下第三块砖缝里还藏了五块灵石,合欢宗后山枯树下面藏了两块……记得烧给我,别私吞啊,不然我天天画符咒你。"
韩大师兄没回头,牙都快咬碎了。
树梢上,那只秃了半边身子的胖鸽子,抖了抖仅存的羽毛,心满意足地"咕"了一声。雨幕里,一行人影渐行渐远,只剩时峤的絮叨还在山风中隐约飘散。
不久之后,一行人终于停在“天下第一好看尊贵风雅有格调院”门前。那块鎏金巨匾上,十个大字熠熠生辉,旁边一圈七彩LED灵珠循环闪烁,红橙黄绿青蓝紫轮番轰炸,把人脸映得一会儿红一会儿绿,闪得众人睁不开眼。
一群红了又绿、绿了又红的剑宗弟子围着韩述,极尽恭维:“大师兄,凭您的资质,这首席还不是手到擒来?”
“就是啊,等您当了首席,可别忘了我们这群人啊。”
韩述下巴微扬,从鼻子里哼出一声:“那是自然。”
话音未落,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云衍慢吞吞地踱了出来,身上那件大红大绿的孔雀毛大裘在LED光芒映照下闪得人眼冒金星。他神色恹恹,两只黑眼圈浓得像是被人揍了两拳,无精打采地扫了一圈——然后精准地停在了时峤身上。那双暗淡的眼睛,一瞬间亮了。亮得像溺水的人看见浮木,像沙漠里的迷途者望见绿洲。
韩述连忙上前行礼,语气里压不住得意:“宗主,弟子幸不辱命,把这狐——”
云衍看也没看他,径直从他身边走过,一把攥住时峤的手腕:“弟妹啊,我终于找到你了!”
时峤还维持着哭唧唧的表情,眼泪挂了一半,企图道德绑架:“宗主……我真不知道那是你养的鸽子,我上有六十垂垂老矣的师尊,下有嗷嗷待哺的师兄,实在没那么多钱啊……”
“什么鸽子?”云衍一懵,随即想起正事,声音高了八度,“你不知道你不在的这会儿我过得有多苦——”
他晃了晃时峤的手,悲痛欲绝:“你今天要是不答应我,我就死给你看!”
时峤:……啊?
韩述行礼的动作彻底僵在半空,嘴角抽搐。
身后那群方才还围着他极尽恭维的弟子们,悄无声息地退了半步,交头接耳起来:
“宗主也喜欢上这小狐狸精了?”
“我看是!你看那眼神,跟饿了三天的狼见着肉似的。”
“那仙尊闭关难道是因为宗主对他大打出手了?”
“我估计是,你看宗主说不答应就去死啊……都到这个地步了?”
“老天爷……我剑宗要完啊,不,修仙界要完啊,剑宗宗主和均安仙尊为了一个小狐狸精争风吃醋?!”
“我要上修仙者论坛爆料——这得值多少钱啊!”
“我也要开始直播!”
LED灵珠还在兢兢业业地红橙黄绿青蓝紫循环闪烁,把每个人五彩斑斓的脸色映得越发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