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辽通婚已有半年,并未传出念和公主有孕的消息。
“念和公主虽未孕,但须山公子神机妙算,他能算出念和公主未来之子便是……啊!”
话未说完,西门建明一脚踹倒西门建安,这一脚下足了力气,西门建安倒在地上,竟是好久好久没有起来。
赵艺翡却抓住了另一个细节,“念和公主和亲之前,那句话就已经有了,难道这所谓的须山公子也提前算出了和亲一事?”
和亲一事并不难算,自古以来,对外谋求和平的方式就那么三种——割地、赔款、嫁公主。
问题在于,他怎么知道是念和公主?
念和公主临危受封,若非连无忌身边亲近之人,难有人能如此清楚地预测连无忌的行动。
难道这须山公子便是连无忌的人?
连无忌想杀了她?重立幼主?
……
临近戌时,三百声闭门鼓由快变慢,随着最后一声鼓声落下,厚重的城门缓缓关闭。
恰此时,一人一马踏破火烧连云,俯身似箭,马蹄一跃,在城门完全关闭前入了城。
在他身后,面对不速之客,士兵们举起兵器正欲追上去,城墙之上有人高呼:“别别别,那是成将军,成将军回来了。”
成勉一路马不停蹄入了宫,觐见赵艺翡。
赵艺翡还在研究须山公子的卷宗,乍一听到这个消息,眉梢微挑,讶异非常。
虽然邑枳城距离宁庄城没多远,但战事未平,主将如何能擅离?除非有十分紧要的事。
“宣。”
成勉风尘仆仆归来,满面严肃。他单膝下跪,垂首行礼,“陛下,有数百辽人进入安平城,连无忌与之见面,谈了三个多时辰。”
此时会见,不免让人想到须山公子一事,怀疑连无忌之心。
“你怎么看?”
成勉:“末将以为,要想边疆安宁,内地便不可分裂。”
赵艺翡拧眉,“此战,不就是让你打下安平城吗?你还回来做什么?”
“陛下,之所以久攻不下,除了敌方,还有己方。南赵军队虽勇猛,但毕竟成立不久,无法与久经训练、物资丰沛的敌方相较。”
“所以呢?”他话里有话,赵艺翡隐隐有所察觉。
成勉:“陛下回宫前,帝师曾给了陛下一个令牌,此令牌名为玄甲令,能号令地下军队三万,乃是北赵灭亡前所建立的一支新锐军队,该军队集结了当时各军所有的能人武将,只为挽救赵国。只是当初辽军来得太快,帝师还没来得及通知玄甲军,北赵就已经灭亡了。若是有玄甲军的加持,边疆战事,必定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他的下颌线紧绷,面容上的疤痕仿若一层面纱,让人无法窥视其内里,只能看见那双执着的双眸。
早在他说起帝师的时候,赵艺翡就已经心跳如擂鼓。
帝师临死前交给她的这枚令牌,她并不清楚是什么东西,只是凭借直觉,猜测这是一个十分重要的、能在关键时刻保命的东西,所以她一直都藏的好好的。
谁知,成勉竟然知晓!
他竟然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赵艺翡久久没有说话,边安近日越发困乏,她特地让他早些休息,故而今夜,空旷的大殿内仅仅只有他们二人。
熏香袅袅,滴漏缓慢又震耳欲聋,空气仿佛凝固成丝,一缕缕,缠绕在喉咙上,能顷刻间剥夺人的呼吸。
半跪在台阶之下的将军寸步不让。
成勉的生平在赵艺翡脑中不断回放——内容她早已因为看了太多遍而聊熟于心。
他如何会知晓?
难道他与帝师有什么关系?
忽然,电光火石之间,她想起了一件事。
若是没记错的话,成勉的母亲姓沈。世人皆知,成沈氏早年为扬州瘦马,后来成父为其赎身,纳入府中,进入成家。彼时成父无妻无妾,成沈氏虽为妾,但确实府中唯一的女主人。
成父是个长情的人,成沈氏产下成勉之后,便被扶为正妻,从此,唯一成为永远。
而当时深受帝王爱重的帝师,也姓沈。
沈姓并非什么罕见姓氏,故而无人将权倾朝野的帝师和身份低贱的瘦马联系在一起。
但若是,此二人关系匪浅呢……
若是如此,帝师之事,告知于成沈氏唯一的儿子成勉也无可厚非。
万般猜测不过一念之间,赵艺翡面不改色,但眸底暗流涌动,显示她并非如她表面那般平静。
“所以,你迟迟不胜,是想逼朕拿出玄甲令?”
成勉脊背挺直,骨子里的犟种在这一刻表露出来:“玄甲军出山,乃是为国为民之好事。”
他寸步不让,赵艺翡却好奇起了另一件事。
若当真如他所说,他想要玄甲令,为此,他不仅夜袭她的房间,想要偷取,又借助对外战事企图让她松口。
这两件都还是明面上的,背地里,都还不知道做了哪些事情找玄甲令。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原本很有耐心的他,突然不顾一切想要拿到?
什么事让他放弃偷偷来,而是直接摆在明面上来?
赵艺翡身体前倾,目光紧紧锁在他的面容上,“玄甲令乃是沈帝师临死之前亲手交于朕的,如今你如此强势地要朕拿出来,所为哪般?为了沈帝师?赵国子民?朕将之视作保命符,若轻易交予你,朕的生命该如何保证?朕又如何保证你拿到手后,不会胡作非为?”
成勉抬首,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接触,他的目光复杂又滚烫,赵艺翡怔愣。
“陛下,没了玄甲令,末将会成为比玄甲军更坚固的保护罩,即便末将末将一死,也誓不会让陛下受伤一丝一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