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三,赵艺翡亲耕籍田,在百姓百官的见证下,天子高高举起锄头,重重地挖地。
蓝天白云之下,青山连绵。一下、两下、三下……九下。
礼部尚书喜庆高呼:“陛下亲耕,南赵田亩紫气腾飞,丰收久久!”
欢呼声和谢恩声里三圈外三圈地围绕着赵艺翡。边安递来一张干净的帕子,被赵艺翡压了下去。
耕田,从不脏。
“陛下,陛下,救救我……”一声声细弱的呼唤吸引了赵艺翡的注意力,边安和成勉在前方开路,赵艺翡顺利看到了说话之人。
那是一个耄耋老者,满面饥黄,双颊凹陷,坐在红土地上,双眼浑浊又可怜,怀中抱着一个皮包骨的小孩儿,小孩儿看起来四五岁。
赵艺翡心里一痛,忙让人就近买稀粥和馒头,伸手欲扶起他们,让他们去屋里坐着吃。
受赵艺翡的鼓舞,所有人都很热心地提供帮助。
田地之上,人们互帮互助,一派和谐美好画面。
然而,变故就发生在一瞬间。
谁也没想到那瘦骨如柴的老人力大如牛,在赵艺翡靠近的一瞬间,双眼倏地尖锐,一双手留着很长指甲的手如箭脱弦般逼向赵艺翡的脖颈,手腕快速翻转,死死勒住。
惊呼声、尖叫声撕裂了和谐美好的表面,犹如一滴漆黑的墨点落在浅色调的水墨画之上,刺眼又醒目。
成勉和边安瞬间拔出武器,警惕得盯着那老妪。
老妪的眼神凶狠又恶毒,像是淬了毒的蛇,一旦缠上谁,除非要下一块肉,便绝不会松口。
“昏君,你就应该跟着北赵一起灭亡,不破不立,只要除尽赵氏,天下才能迎来真正的主人,带领我们走向真正的和平!而你,赵氏毒瘤!该死!!!”
她咬牙切齿,话音刚落,指甲深陷,势要扎破皮肤,捅破血管。
呼吸被人擒住,赵艺翡瞬间呼吸不畅,脖颈上青紫血管暴起。
噗嗤!
一阵劲风擦着赵艺翡的脸颊刮过去,脖颈上的力道忽的松开,边安眼疾手快地扶住她。
赵艺翡大口大口喘气,心肺处的滞涩之感还未消散。余光中,她看到了躺在地上的老妪,一把利刃笔直插在她的眉心。她五指成爪,还维持着勒住她脖颈的姿势,双目圆瞪,遗憾、只差一步的绝望表情凝固在脸上。
距她一步之遥的地方,成勉腰间的刀鞘已空。他眉头紧皱,屈膝蹲在老妪的身旁,细细搜查。
心肺的难受之感渐渐消散,赵艺翡慢慢站直身子,推开了边安。
她紧紧盯着成勉的一举一动。
又是那句话。
除尽赵氏,迎立新主。
当初她刚到宿将军的军营时,周飞翰死之前便高喊出了这句话。
今日,这素不相识的老妪又为了这句话冒死杀她。
怀着这种想法的人,究竟还有多少。
他们似乎都将这八个字刻进了灵魂深处,是有什么根本原因?还是有人在故意煽动?
是谁?
与那天的刺客有何关系?
会是成勉吗?
成勉检查一番,一无所获。那小孩儿早已没了呼吸,麻衣之下的皮肤都生了大片尸斑。
大理寺卿罗向睿闻风而动,和手下属官全副武装来到现场。
司空黟和史子墨笑眯眯地、以极其温和的方式疏散群众。但百姓们心里那股怀疑仍旧无法彻底消散。
当今天子亲耕籍田时,其子民却拼死喊出“除尽赵氏”的话来,此事无论是谁主导的,今日,都必须有个答案,以安民心。
赵艺翡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人。
计划刚在脑中成型,不远处便传来喧闹声。
赵艺翡闻声看过去,就见到史子墨稳如泰山、立如竹竿的背影和游岫一副天塌了的表情。
注意到赵艺翡的视线,游岫朝她高呼:“陛下,君舟民水,及时止损啊!”
史子墨抬手挡住他的视线,游岫看他,他看天,“哎,太阳有点大,给您挡挡。”
游岫气急,差点仰倒,他身后,小心翼翼护着他的弟子立马如临大敌地扶助他,把他往回带,“老师,您怎么了老师,您病了,快快回去叫太医!”
游岫彻底晕过去了。
赵艺翡现在是真的有点心疼他了。
当夜,赵艺翡召见了大理寺卿罗向睿。
宫女早已点上了龙涎香,紫金炉里香烟袅袅,盘桓上升,香味弥散于这方空间之中。
台阶上下,君臣对视,赵艺翡负手道:“此事查清楚了?当真是连无忌栽赃之手段?”
罗向睿肯定道:“正是,微臣查出,刺客生前曾与连无忌的人联系频繁,她的床底下还压着一张连无忌亲笔手书的信,里面的内容正是指示老者刺杀陛下。”
赵艺翡怒而拍案,“可恶至极,连无忌当真是为了权力,无所不用其极,宣布下去,朕正式讨伐连贼,势必两月内夺回安平城!”
“陛下威武!”罗向睿单膝跪地,垂首高呼。
……
罗向睿离开后,赵艺翡对静候在旁的边安和成勉道:“连无忌懦弱无能,对内争权,对外则屈辱求和,外人不知,他早已与北辽高层相互勾结,以出卖赵国机密的方式恳求北辽的一纸合约,连无忌此番动作,必定离不开北辽的指使。”
“而且,之前成将军不是查出瘟疫来自于北辽吗,南赵并非老鼠,面对敌人攻击只会龟缩在黑暗一隅,朕必须做出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