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后。
隔壁市大规模疫情爆发,已经进入封城状态。连带着这座城市也查得越发严格起来。陈慕予在写字楼门口登记姓名、联系电话、访问楼层,又扫完健康码出示行程码后,电梯门恰好打开。里面几个人麻木呆滞的眼神中忽然出现戒备与疏离,他们下意识四散开来给她腾地方,在狭窄空间也尽量保持社交距离。物业在电梯里备了纸抽,示意各位打工人保护自己远离新冠从小事做起。陈慕予抽出一张,将手指裹好几层后,按下B3。
有人公放短视频,是官方通报最新的密接和次密接人数。隔着口罩也能听到他的叹气和小声抱怨:“都要世界末日了还得上班,这过的是什么日子。”
这里距离隔壁市高铁不过一小时,自驾二百多公里。所有人都人心惶惶,觉得下一个就轮到自己。陈慕予昨天下班早,到超市才七点钟,蔬菜区域的土豆地瓜基本上被买空,她挑了点儿看起来好做的新鲜蔬菜直奔速食区,可能是补货方便,没有蔬菜区那么夸张。冯言嘱咐她一定买够一个月的量,陈慕予结账的时候拍了张满满当当的购物车照片,叫冯言放心。
公司群发来消息,人事要求各位员工尽快补充上报上半个月的去向,陈慕予站定,久久没换掉的手机有点卡顿,她耐心等待表格打开。去年苹果出了第13代,办公室好几个小姑娘围在一起热火朝天讨论要什么颜色,是mini还是pro或者pro max。激烈之余也纷纷好奇过来围观了她的古董机,陈慕予第不知道多少次回答别人:“很方便啊,没有觉得用着不顺手。”
她当年买的那代iPhone内存最大256g,在各种软件无限膨胀的年代显得不太够用。不过陈慕予没有拍照片的习惯,手机app也少,聊天记录基本上不存,如果需要工作留痕会截图存在电脑里。
表格终于打开,与此同时汪唯谌发来消息:会议提前结束了,你在哪?
陈慕予回:地下停车场。
车里备着免洗洗手液,汪唯谌挤出来一点,酒精味很快将空间填满。他问:“你要吗?”
陈慕予摇摇头。她熟练地打开扶手箱找出一个新口罩,今天开会整整四个小时,总觉得现在戴着的很脏。
汪唯谌启动车子,没有输入导航目的地。“滴”一声,停车场收费杆抬起,他说:“咱们吃什么?”
如今不比从前,稍有不慎就要背负连累所有人不能正常生活的重担,陈慕予眼前闪过人事重点强调不要四处乱跑时的严肃,想了想,说:“选个有包间的饭店。”
汪唯谌说:“我叫秘书订位置。”
陈慕予点几下中控屏翻歌单的时候,汪唯谌给秘书打电话。这里信号不太好,音乐缓冲的间隙,汪唯谌手机里的声音格外清晰。
“哇哦——两位?是和陈小姐一起吃饭吗?”
陈慕予默默偏过头看向窗外,有小雨点在晃晃悠悠地坠落。路灯终于让贤,月光普照大地。一切都是那么宁静祥和,天和地之间仿佛容不下别的生物。
这种八卦的声音,陈慕予太熟悉了。
自从他们俩的视频被人发到抖音并莫名其妙爆火以后,她就总是浸泡在这样的氛围里。那天是最普通的一天,她在汪唯谌公司楼下的停车场等人下班,他远远地喊了一声“小予”,她懵懂地看过去然后笑了一下。整个视频也就十几秒左右。
或许是她笑和不笑的样子反差太大。路人配的bgm是《天下》里那句“遇见她如春水映梨花”。
陈慕予不刷短视频,汪唯谌同样不关注,所以最先知道的是他俩各自的同事们。陈慕予上午上班的时候大家还在对这段秘密恋情满怀祝福,下午谣言已经离谱到她即将休产假的程度。
她懒得解释,反正事情总会过去,安静让时间发挥力量才是明智之举。
汪唯谌也不想解释,只不过是因为别的。
秘书擅长揣摩圣意,订了一家老板带陈小姐光顾过四五次的泰国料理。陈慕予爱极了这家店的青木瓜沙拉,像多年以前某人随手做出的可口小菜。
汪唯谌把剥好的虾放在她盘子里,慢条斯理拿湿巾擦手,说:“吃点肉,别光吃草。”
陈慕予头也不抬地:“知道了。”然后筷子始终伸向木瓜,依然不碰那两只虾。
汪唯谌也不继续劝,喝口水开始闲话家常:“该买的东西都买完了?”
“嗯,有些东西拎不动,是网购的。”
陈慕予本来就有囤东西的习惯,卫生纸卫生巾洗护化妆品这类东西每次赶着双十一都买好后面一整年用的量,在疫情期间显得如此深谋远虑,未雨绸缪。
她回答完,汪唯谌没了动静。他低下头,一味吃面前的炒牛河。正常情况下陈慕予是话少的那个,汪唯谌总是能想出各种各样的话题拎出来聊。她问:“怎么了?工作不顺利?”
汪唯谌说:“没有。明天要出差。”
陈慕予“哦”了一声,问:“是我知道的那个合作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