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被母亲抛弃!她要夺取,不,她会成为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而当结果被摆在面前时,首先感到的却是一丝微不可察的困惑。
“长子平庸,次子顽劣……长女偏才,次女冒进。”男人顿了顿,继续说,“小六若是早出生几年……罢了。”
听见他将一个咿咿呀呀的婴儿也列入考虑范围,山田舞纱却不觉惊讶,和他有血缘关系的每个“山田”都是为此而出生的,她早就知道了。
“舞纱,你才是最适合继承山田的、我的孩子。”
山田结吾明白现下的最优解,他并非没有察觉到山田舞纱的蠢蠢欲动,但他不仅没有勃然大怒,相反还很欣赏——山田舞纱想要一举推翻他坐上位置的举动。小五还年轻,不懂事一些也能够再教,她已近乎成为符合标准的继承人了,只要改掉那些坏毛病……
山田舞纱望着对面的男人,她的生身父亲,她无法在对方身上感受到分毫血脉相通的亲切。血缘二字对山田舞纱来说没有一点点说服力。
但不论山田结吾内心真实想法如何,山田舞纱都得露出滴水不漏的笑容,她双手稳妥地安置在腹部,“我不会让你失望的,父亲。”
山田结吾身侧的秘书像个机械钟一样,准点报时半秒未慢。山田结吾颔首,只对女儿说了句:“尽快改掉你的坏习惯,不遭人诟病的情绪调节策略有很多。”
目送山田结吾离去,他的话语仍旧回荡在山田舞纱的脑中。
什么坏习惯?她没有那种东西。
山田结吾再怎么样也不至于在她的住所按监控,这倒不是多信任山田结吾的人品,单纯是因为她对这种东西很敏感。
按捺住心中令自己不安的猜测,山田舞纱用力闭紧了双眼。等她再睁眼,不自觉蹙起的眉头舒展开来。
不管怎么说,这是自柴柚叶违背誓言后的第一个好消息,应该说是价值排在首位的好消息,按时间第一个好消息是黑川伊佐那没有出轨。
自从让黑川伊佐那戴上她改造过的耳钉后,再获取他的准确定位就方便多了。山田舞纱靠着这个勘察了十天,确认他周围没出现可疑人物。
啊,也是有一个的,正是被她拿钱打发走的前助理稀咲铁太。
虽然两人谈话的内容让人云里雾里,但山田舞纱听出来两人认识有段时间了。不良间认识好像也没什么,但山田舞纱的直觉告诉她,没那么简单,况且她捕捉到一个熟悉的名字,“羽宫一虎”。
取得探监羽宫一虎的资格对她不难。据狱警所说,听到消息后的羽宫一虎似乎非常激动,低着头嘟囔了好一阵,话里话外颠三倒四,让狱警都有些怀疑他是不是被关到脑子出了些问题。
照山田舞纱看,她的好弟弟一虎在里面过得挺不错,从前消不下去的伤痕消失了,最靠近领口的两颗扣子散着,露出细白的脖颈。
呼出的热气扑在玻璃上,模糊了下半张脸,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愈加突显,像是窝在黑暗中的野兽。身边半步不离的狱警向山田舞纱点点头,主动走开。
再看过去,羽宫一虎的脸已经贴上了玻璃,山田舞纱同他对视着,波澜不惊地眨眼,“上午好。”
“不好。”羽宫一虎退回去,缩进逼仄的小靠椅里,“你和她长得不像,哦,不笑的时候倒是能看出点相似。”
但这对母女总是笑着的,有意无意让外人难以察觉他们藏在皮肤深处相通的血管。
“往继子身上按发信器的疯女人,帮生母掩盖罪行的神经病,在这种地方也算的是一脉相承。你愱恨着我,因为她成为了我名义上的‘母亲’?这也是你接近我的理由……”
“我不是为了说这些而来、”
“难怪你总出现在那,也对,那里能看见羽宫宅。呵呵,像老鼠一样偷窥别人可真恶心。怎么,东条不愿意见你?”
山田舞纱没被激怒,她抬起手敲敲玻璃,脸上带着微笑,“我答应了等你凯旋呀,羽宫君。真不巧,我不是那种爱违背诺言的类型。你在这还习惯吗,我以为你会给我写信。”
羽宫一虎沉默了一会,扯了下嘴角,“你是来这里嘲讽我的吗?”
凯旋这个词很好理解吧,和羽宫一虎现在的状态没有一丝关联。
山田舞纱却摇头。
“这里是监狱,不是地狱。你的朋友仍把你当作伙伴,你的双手并未染上鲜血,你还活着。别告诉我你想去死,我会当真的。”
羽宫一虎张口说不出话,只觉得喉咙发痒。
“他们很想见你,或许你可以和场地君聊聊,一周内被下三次病危通知书是什么感觉。”
山田舞纱把手轻轻贴在玻璃上,指腹螺旋的纹路让人晕眩,羽宫一虎听见她缓慢地说:“这不是你的错,羽宫君,你要明白,这不是你的错。”
“你在这里是安全的,不是么?场地君就不一样了,才度过急性危险期的身体还很虚弱。若是逼迫场地君自戕的元凶再次出手、你知道的吧,生命真的非常脆弱。”
“不……不会的!”羽宫一虎突然放大声量,他离开了靠椅,整个人趴在探视窗前,“稀咲铁太的目标是mikey,场地只是、”
“只是什么?mikey重要的同伴,打搅了原定计划的关键角色?”
每说一个完美适配场地圭介的身份,羽宫一虎的脸就多加重阴沉,遗憾的是他根本无法反驳。
观察着羽宫一虎的神色,山田舞纱收回方才咄咄逼人的姿态,“这只是最坏的打算,你也不用太过担忧,羽宫君。 ”
显而易见,山田舞纱的宽慰没起一点效果。羽宫一虎急躁地咬起手指,嘴唇不断张合说着山田舞纱听不清的话。
“冷静一些,羽宫君……”
“你要我怎么冷静?!稀咲那家伙、他绝对、绝对做得出来那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