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低下头,看到一柄上弦月似的弯刀,锋利刀刃闪着幽蓝的光芒,他毫不怀疑只要身后的人一用力,就能像割麦草一样把自己的喉咙割断。
他清清嗓子,继续施展拖字诀:“你费了这么大功夫,又是扮女人,又是搞偷袭,就是为了抢我手里这把伞?”
“少废话!”
乌鸦嗓子说:“要不是你偷了这伞,又躲在下面不出来,你以为我需要费这么多力气?”
林玄笑笑,并起食指中指轻轻将刀刃推远些:“如果我说,这伞是你们城主送给我的,你会相信吗?”
“笑话!”
粗哑的声音当真笑了两声,觉得十分滑稽似的:“我老板怎么会随便送浮罗伞给别人!你以为你是什么人?”
林玄抬起左手,露出腕上的红玉锁链:“那这个呢?你也不认得吗?”
迫在咽喉的刀刃向后缩了一下,身后的气息却近了一些,一双眼睛越过他的肩膀打量着。
乌鸦嗓未必认识已经变幻了形态的“随缘”,却对那上面的气息无比熟悉,那分明和他老板曾经随身佩戴的那枚扳指上的气息一模一样!
一时震惊:“你连这个都偷了?”
不对不对,眼前这就是个普通的活死人,他老板一只手也能碾死,哪里来的本事连贴身法器都能偷到手?
想来想去只有一个答案,乌鸦嗓大喊:“老板变心了?”
不等那什么玩意儿太子了?
???
林玄的脸都皱在一起,这都什么跟什么?
乌鸦嗓却已经沉浸在了自己想象中:“不可能,这不可能的,老板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变心呢?我们鬼族可是最痴情不过的了。”
林玄见他崩溃得好笑,随口逗了两句:“怎么不可能?你是不是太久没去过人间,现在的时代都是快餐恋爱,换对象比衣服都勤,你老板就是移情别恋也不过是寻常事罢了。”
“你懂什么?”刀尖颤抖着向前一递,身后的人开始追忆往昔,“三千年前逝水城满城披红,就是为了迎接鬼王的心上人下嫁,老板怎么可能随意变心?”
林玄愣了一下,乌鸦嗓还在念叨那场盛大的喜宴。
为了迎接鬼王的新娘,逝水城中百里红装,城中央那株千年歪脖树上都挂了红绸,久违地展现出了一些姿色。
喜堂布置在鬼王所居的伏岳殿上,长长的红毯从大门一直铺到正殿,当中设了天地牌匾供新人祭拜,婚礼前三天街上路边就摆了流水喜宴,让全城的鬼众一起享用。
婚礼当天清晨,吹吹打打的迎亲队伍便出了城门,楼观一穿了喜服亲自前往黄泉迎接,然而直到天黑,城楼上红灯笼全部点亮,逝水城却没有等到本该到来的新娘。
楼观一是十天后才回来的,回来时身边空无一人,他那时的表情没有鬼敢看第二次。
一种无解的遗憾在心里蔓延开来,林玄想,原来那天他随口说的红妆喜宴,楼观一都曾为他做过。
可他要迎娶的那个人是你吗?
这个念头突兀地闯入脑海,像团乱麻一样纠结在其中,林玄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知道自从和沈知磐谈过之后,自己心中有些不安,但他一向并不是喜欢在这种事上纠结的人,而且这些想法未免出现得太过频繁,简直像是被人强行塞进来一样。
不行,不能再想了……
林玄拿拳头用力地砸了砸脑袋,这个动作让他的脖子差点碰到刀刃,乌鸦嗓吓得手一撤,改指着他的后心:“你这人怎么碰瓷啊?我知道了,你一定是想要受伤让老板心疼你是不是?天下狐狸精都是像你这么有手段的吗?”
“你放肆!”
不等林玄为自己狡辩两句,楼观一冰冷威严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伴随着“哐当”一声弯刀受力坠地的声音,林玄回身目光向下,终于和劫持自己的人打了个照面。
他以为拥有那把嗓子的鬼不是长得像个夜叉至少也该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猥琐男,没想到眼前竟然是个十分俊俏的少年郎。
他一身玄衣,腰板儿直得像把剑,头发用发带绑了个高马尾,一双眼睛不笑也弯着,说话间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
眨眼间楼观一已到了林玄身边,确认他没有受伤之后,冷若冰霜的眼眸落在那少年身上:“我记得城内这一月是你当值,你不好好守城门,却来鬼市闲逛,还对我的人刀剑相向,你又想去寒水狱面壁思过了不是?”
“我……”
虎牙少年的眼睛在林玄身上一瞟,又看了看楼观一,最终嘴一瘪,缓缓跪了下去,委屈地说:“老板,给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呗?”
楼观一摆摆手:“这次半年,自去领罢。”
“别啊,老板……”
林玄看得出这少年对楼观一非常惧怕,但还是忍不住为自己辩解:“我也是看他手里拿着浮罗伞,以为他是小偷才想着把他抓住送给您惩治的,还费了我好大功夫呢,我哪知道他是您的……您的……”
我哪里知道他是您的新欢啊!
林玄在心里替他补完这一句,无奈摇摇头,道:“算了,一场误会而已。我们不是还要去取‘活纸’吗?就让他跟着出力,将功补过好了。”
“老板您要‘活纸’做什么?”那少年眼前一亮,“难道您终于想通要打下地府给咱们做行宫了?”
“活纸”难道是拿来绘制新的疆域图的?
“您放心,我和那拍卖行的老板娘关系可好了,一定帮您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