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市于每年阴历七月酉时到寅时开市,共有八个入口,眼前的戏楼便是其中之一。
戏楼建成六角走马灯样式,共上下两层相对旋转,楼身用画着山水的白纸糊着,外面建有游廊和栏杆,一层是吹拉弹唱的乐师,二层才是唱戏的伶人,每转过四圈便会换一折曲目,这会儿唱得是《目连救母》。
戏楼外里三层外三层围着的看客中不时传来叫好声,还有鬼听到动情处用袖子掩面呜呜地哭,一曲终了,不少鬼纷纷向台上抛着纸钱、铜板乃至随身的香囊。
巷子的出口立着一个木牌,上面用朱笔写着鬼市的规矩:生人勿入,违者当杀;不问来路,脱手即离。
楼观一将算盘脑袋恢复原样,他一边摸着自己的头,千恩万谢头也不回地跑进了小巷,消失在了拐角。
离开戏楼是一处摊贩聚集的十字路口,卖纸扎人偶的大爷将梳着两个馒头髻的男童女童交给客人,落地就变成穿绸衣绸裤能哭会笑的小仆人;一个戴着斗笠的人抱着满是铁锈气的长剑蹲在街角,有人来问价却又摇摇头反将剑抱紧了些;长着蛇脸的老虎被关在笼子里,冲过路的行人吐着湿淋淋的舌头,时不时躲两下脚,抖抖背上的翅膀,带得铁笼子也震了一震。
还有用彼岸花叶做成的热气腾腾的绿色面条、据说喝一口能醉十年的杏花酒坊,其间穿梭的鬼怪大多戴着面具,也有一些相貌姣好的:书生摇着纸扇、一红一绿两个窈窕女鬼摇摇晃晃地穿过人群,捂着嘴洒下银铃般的笑。
楼观一在逝水城深居简出,除了逝水城那群极恶的罗刹鬼和地府鬼卒之外见过他的鬼并不多,因此鬼市中鬼也只是觉得他手中伞上煞气过重敬而远之,并没有被认出逝水城鬼王的身份而引起太大的骚动。
他对眼前的一切走马观花,一手撑伞一手牵着林玄的手腕,防止他走丢。
路过一个貌不惊人的小摊子时,却停了下来。
所谓摊子不过是桌子上蒙了块灰朴朴的布,上面摆放着小木剑、练功图谱、不知装了什么的小木盒等等玩意儿,楼观一拿起角落里一个刻着暗纹的白色法螺,留着山羊胡子的老板立刻道:“客人好眼力,这法螺乃是传说中西王母用过的法器,可以……”
楼观一利落地付了账,递给林玄:“送你。”
他顿了顿,道:“不要吃醋。”
谁吃醋了?
见林玄不爽地扬眉,他道:“我将风车赏赐给戏游神时,你看了好几眼,想来是责怪我没有送你礼物。”
“只是你又不用帮人看墓穴风水,那风车你用不上,所以无需妒忌。”
他只是看那风车觉得奇怪,所以多看两眼罢了,谁是为那破玩意儿吃醋?
林玄冷哼一声:“可笑,我难道会为一条大青虫吃醋?”
“嗯?”
楼观一停住了从口袋拿钱的动作:“我本打算为了补偿你,今晚鬼市上的东西,只要你喜欢,可以随便买。”
……
看着楼观一手中的金条,林玄喉结滚动一下,何况拿人手短,这小螺虽看上去没什么用处,他却很喜欢。
林玄道:“我心胸狭隘极为善妒,每天都要吃几缸子醋。”
楼观一几不可察地笑了一下,将荷包结下放在他掌心,林玄拿在手里掂了掂,顿时体会到了刚刚算盘脑袋的心情。
“啊。”他忍不住感慨:“我可真是一等一的妒夫。”
“所以为什么生我的气?”
走过两条街,楼观一还没忘记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