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林玄不答,他叹了口气:“鬼要学哄人是很难的,所以,能不能行个方便?”
在集市里七拐八拐,林玄将条拴着鬼脸十二生肖的布娃娃的麻绳挂在楼观一胳膊上,低头吹了吹手里捧着的鬼脸馄饨——阳间的食物难以下咽,阴间的东西却越吃越香。
听了楼观一的话,他垂下密密的眼睫,任凭馄饨汤上的热气将他纤长漆黑的睫毛蒸腾出一线水汽。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对于前世那点微妙的介怀是从何而来,莫名其妙却如鲠在喉。
“算了。”林玄舀起一只馄饨放在嘴里,感受那滚烫的热气将心中的不甘暂时熨帖平整,“我就是,有点担心而已。”
只见周围的路上鬼影越来越少,原来的石板路变成土路,他们来到一座大院子前,这院子从外面看就像古代官宦人间的园林,黛瓦白墙雅致清新,只是三米高的大门却像是融化的蜡,中间空荡荡没有门板,而是在正当中挂着五枚带着血迹的铁钩。
楼观一将伞交到他手中,嘱咐:“我去取些东西,你在这里等,只要撑着这把伞,就不会有人敢找你的麻烦。”
眼见着园林上方腥气冲天,听见里面传来的惨叫,林玄大概可以猜到楼观一不带他同去的原因,于是点点头。
楼观一进门之后便消失在了原地,林玄把伞抗在肩膀上,百无聊赖地蹲在地上逗蚂蚁。
身旁小路上忽然响起惊声尖叫,一道穿着粉衣的身影从眼前闪过向前奔去,不提防跌倒在地激起层层沙土,同时一条沾着脂粉气的丝帕飘到了他的脸上。
摘下脸上的丝帕,林玄看到两个体格高大粗壮,手臂上还有刺青的男人把摔倒在地的粉衣女子按住,口中叫骂:“这是鬼市,哪里来的活人?!”
活人?
这里竟然还有和他一样的活人?
林玄走过去,听见那两个男鬼放肆的笑声:“鬼市的规矩就是生人勿入,管你来干什么的?只要踏进这鬼市,那就是我兄弟的盘中餐!”
女子喊救命的声音直往耳朵里飘,林玄清清嗓子,朗声道:“喂,你们要怎样才肯放过她?”
两个男鬼闻声回头,林玄这才发现他们两个长得一模一样,脸上带着对称的刺青,上下打量着他:“又是一个活人,啊不,这个是活死人,比活人更好吃,今天的鬼市可真热闹。”
左边那个下巴一抬:“小子,要我放人可以,除非把你手里那把伞给我,那可是个大宝贝,你从哪儿拿的?”
“朋友送的。”
林玄含糊回答,想起楼观一的话,决定拖延时间:“这个不行,你们换个别的要求,只要能做到,我都答应。”
“少废话!这里没有你讨价还价的余地!”
右边的男人说着把手中的刀架在地上女人的脖子:“不然我就先割了她的耳朵下酒,其余的再慢慢享用。”
“好好好,给你们就是,你们别伤害她。”
林玄说着收起了伞,同时暗暗驱动“随缘”,只听“咔嚓”一声黑伞上的璎珞瞬间交错收拢,漆黑伞身如同一把兵器,伞尖变成锋利的小剑,林玄眉目一凛,用力向两人挥去。
然而就在那瞬间,倒在地上的粉衣女子、凶神恶煞的两个刺青大汉忽然变成了一个人,一阵青烟腾起,消失在了眼前。
林玄待要去找,脖子忽地一凉。
一把弯刀从后抵着他的喉咙,乌鸦一样的声音让人毛骨悚然:“胆子好大的小毛贼,连逝水城的浮罗伞都敢偷,说吧,想选个什么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