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抑的心情让盘桓许久的疑问脱口而出,他用力捏了一下衣角:“我是说,我和你从前认识的那个明德,很不一样吧?说起来你的记忆也只停留在他的十六岁,如果后来他变得不一样了呢?”
“如果我……他,并不是你想要的那个样子呢?”
无论黑龙还是楼观一,他们印象中的明德都是仁善天真的太子,但如果后来,他真的变成了一个弑父夺位的恶魔呢?
就算这恶鬼不在意,那自己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而非什么金尊玉贵天真烂漫的太子,楼观一如何确定,经过那么久的时间,世事的磨折,自己还是他想要的那个人?
楼观一闻言看他一眼,似乎对他的问题感到疑惑和讶异,很快撇回脸去,淡声道:“并无不同。”
这是什么敷衍的态度?
林玄不太高兴,正要追问,忽然听到右前方街口传来一声巨响,一家珠宝店的玻璃被砸破,警报声响彻夜空,几个戴着头套的男人冲进去发疯一样把柜台里的金银宝石手势往口袋里装。
隔着一条街的地方似乎有人斗殴,红蓝闪烁的警车拉着尖锐的警笛向案发现场赶去,一个满脸满身都是血、鞋子只剩了一只的人擦着他的肩膀跑过。
月亮从乌云后划过,露出半张脸又重新隐没进去,林玄能够察觉到,整个崖城弥漫着一种压抑之下疯狂和不安。
林玄皱了下眉,直觉这一切和黄志成口中的盂兰盆典礼有关。
算了,他想。
无论如何还是先弄清楚这盂兰盆祭典到底是什么再说,真是他做了那么多错事,到时候以死谢罪也不迟。
林玄苦涩地想,真是如此,魂飞魄散应该是最好的结局。
展眼两人已经远离市区光景,行至一家当铺门前,这家当铺看起来非常古旧,像是一两百年前的装修,门外左上方的霓虹灯排写着“新记当铺”,其中有两个字只亮了半边。
楼观一收起伞,镶着彩色玻璃的木门无风自开,两人走进去,只见屋内四周用镜子围成一个八边形,林玄看到自己的影子在镜子里无限延伸,如同迷宫一般。
正前方高高的柜台上一个戴着瓜皮帽和茶色圆玻璃眼镜的长脸中年男人正在用衣角擦拭手里一个看不出年代的鎏金鼻烟壶,听到门响多看来人一眼。
“滚出来。”楼观一不耐烦道。
那男人这才透过玻璃镜片看他两眼,并没有认出他是谁,却被来人身上的煞气震慑,满脸堆笑地消失在窗口,从侧门走了出来。
他打着千儿:“这位老板来我们这儿,是要当东西呢?还是赎?”
楼观一将一根金条扔进他怀里:“入市,带路。”
见到黄金,男人立刻喜笑颜开,把金条放在嘴里咬了一口,确认是真的后挤出满脸的笑纹:“请出示通行腰牌。”
“没有。”
“这……”
男人有些犯难,挠着头后退两步,在自以为别人看不到的地方手摸到身后一个凸起的把手,用力一拧。
两个三米高长着绿头发肌肉虬结的大汉霎时出现在他身前,两眼瞪得凸起,两手握在一起,发出关节咔咔的响声。
男人叉着腰,一脸得意:“没有通行腰牌还学人逛鬼市?你当我这里是菜市场啊?”
“老子没点本事敢在这里开当铺?”说着做了个手势,“拿下。”
两个大汉立刻扑上来,地面随之震动,只见楼观一冷笑一下,在打手扑上来的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秒他已经出现在老板身后,卡着他的脖子一拧。
林玄眼睁睁看着男人肩膀上脑袋变成了一个黄花梨架子、红木算珠,被盘得油光发亮的算盘。
“啊啊啊啊啊啊!”
尖叫声从算盘里发出来,“算盘脑袋”老板对着楼观一连连作揖:“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大人,大人千万不要跟我计较,快把我变回去吧!我修炼了三百年才得这么一个人身,求您高抬贵手放我一马!”
“少废话。”楼观一不耐道:“先带路。”
算盘脑袋摆摆手,两个大汉消失在原地,只见他在原地转了三圈,手里掐着诀,口中念念有词半晌,林玄只听清最后一句:“戊亥之交,该走生门。”
随后他停在一面镜子前,做出请的手势:“二位跟我来。”
楼观一抬了抬下巴:“你先。”
算盘脑袋有苦难言,只得在前带路,原来那镜子竟然是一个入口,后面是七拐八拐的漆黑小巷,每走几步就能看到墙上燃着一簇鬼火,仿佛是一个向外延伸的八卦迷宫。
但那算盘脑袋就像是每一步都算好了一样,每次都能在正确的方向转弯,并完美避开地上不时出现的骷髅头和各种部位的动物、人体骨骼。
垫后的林玄却要被他绕吐了,经过一个拐角的时候被一截突然跳起来的肋骨绊了一下,他去拉楼观一的袖子,黑暗中却握到一只手腕,想到什么,舌根泛起酸意,又收了回来。
手腕蓦地一紧,楼观一冰凉的掌心贴着他的皮肤,将他拉到自己身前,:“好好走路。”
“哦。”
身后传来什么东西被粉碎的声音,林玄硬邦邦回了一句,想起楼观一这段时间的对自己的所作所为,越想越觉得气闷,要是自己打得过,现在就应该按登徒子的待遇好好揍他一顿,然而打不过,也只好算了。
这段幽深的路走了很久,久到林玄以为不会结束的时候,忽然眼前一亮。
“好!”
叫好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林玄睁眼环顾四周,橙红幽绿的鬼火摇曳晃动,无数带着面具的鬼齐刷刷看着同一个地方。
鬼市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