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转回来,再次直视,“你猜猜看,是谁做的?”
沈梵瞳孔猛缩,几乎是惊呼出声,“禁卫军?”
“还有。”
魏朝轻笑一声,轻挑眼尾,一字一句,“沈亦安。”
“你的,精锐。”
后面几个字眼咬得愈加的重又长,沈梵彻底明白过来,一侧头躲开他手,自己放在膝头的手也松开,望向窗外许久,话到嘴边只剩,“呵……”
耳旁嗓音再度响起。
“他逃走了,若是侥幸存活下来,有一天自立为王举旗谋反,你二人那时立场相悖,你会不会对他出手?”
沈梵深吸口气,闭上眼,又被掰过下颌抬起,沉默些许睁开,盯魏朝好会,只小幅度晃头,鼻腔一息,轻声道:“我不会背弃他。”
魏朝眼里一暗,牙关压紧。
“我承诺过,我会一辈子忠于他,助他平定大梁,助他高坐云端,与他一同看海晏河清、望天下安宁,就算我做不到,也不能亲自把他往绝路上逼,谁都能对他下手,谁都能杀他,唯独我,我沈梵,不能这样做。”
语速逐渐加快语调变重,直到一口气说完,沈梵才长舒出去,又看魏朝半分,面上只余冷色,“若是你此番,就是想令我心力交瘁、心上发紧的话,那我告诉你,你做到了。”
眼见人双目阴狠又带着不解,他再次摇头半合上眼,嗓音略微发哑,“放开我,魏朝,我累了,要歇息。”
魏朝没动,眉头很快皱起。
头一直仰着并不好受,沈梵彻底睁开,伸手抓住魏朝小臂,没拽,只面无表情重复,一字一顿,“放—开—我。”
“我不明白。”
魏朝手上松开一点,喉间滚动,又压下情绪,缓缓道:“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一定要效忠于他,难道就是为了兑现诺言?难道就是因为他曾经重用过你?他到底做了什么能让你屡次为他这般?他做的最多的,也不过是曾为储君处理些奏折罢了,说起来,他也没为天下百姓做了几件事,你为什么非要——”
“因为我相信他。”
胸口猛烈起伏着,沈梵出声打断,另一手也抓住魏朝小臂使劲拽开,哧笑出声紧紧盯他,嗓音不自觉拔高些,“我信他,也信我自己,如若金銮殿上今天坐的是他,堂下站的是我,几年过去,大梁必定欣欣向荣,和谐安定。”
魏朝第一反应只觉得莫名好笑,垂头低笑一声,抬起头单挑眉,“你就这么相信李烨,这么自信?”
沈梵目光如炬,斩钉截铁,“自然。”
茶水冷掉,魏朝抿一下仍是一饮而尽,手上握紧齿间作响,眯起眼笑到双肩一抖,“呵哈哈哈……”
“那么,也就是说,你要是以后身子好了,还是会去帮他,是不是?”
沈梵站起身,走到半路停下,声调平平,“你也知道,我得了绝症,如今讨论这个没意义。”
“有意义!”
魏朝看着人背影,牙关咬紧,眼眶也泛红,一拍桌站起,“沈梵,我费尽人力物力给你寻药材,每晚夜不能寐盼你恢复如初,不是让你病一好就去帮那个李烨的!”
沈梵背对着他,指尖攥紧几乎掐进血肉,仍是没开口。
“我这些日子跟你说的,难道你全都忘了?”
“你不正面回答我,就是还抱着念想,对不对?”
魏朝快步走到沈梵面前,一手扯过他抓紧腕骨,脖颈都涨红,闭眼深吸口气,再次睁开一挑眼尾,眼里闪过一丝寒光,“既然你不死心,那我就再告诉你一次。”
“沈梵,他不会赢,就算你帮了他,他也不会。”
沈梵脸色煞白,僵在原地。
“这场戏演到现在,那么多人一个接一个参与进来,我做了那么多,到最后会不会成功不知道,但他李烨,一定会输。”
魏朝手上没松,扭扭脖颈,勾起一边唇角冷笑,又道:“放弃掉这个想法,沈梵,你现在该想的是怎么治好病,怎么能每日多吃些饭,夜里多睡些时候,怎么能把药效发挥到最大作用,而不是,心头还挂着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答应我!”
不过半分,他又几番深呼吸,眼眶也红得更厉害,低下头软了语调,“答应我,阿梵,好不好?”
那一道道嗓音在耳边作响,那一句句话语又在脑海出现,沈梵这才缓过劲,撇头平复呼吸,转过来单手攀上魏朝脖颈,“嗯。”
“我答应你,阿朝。”
手一被松开便也攀上来,沈梵踮起脚尖视线持平,自己也眼眶发酸,低头寻他颈后吻上,嗓音变得极轻,“我们以后,不要再提他了,别再说这些了,好吗?”
双手紧紧搂住沈梵,魏朝眼泪无声掉落点滴,吸吸鼻子蹭上他颈窝,“好。”
寅时末,天边泄出一丝亮光。
金陵境内,茶楼,包房内,有女子仰躺上塌,拿书册盖住脸,气息平稳还睡得香甜。
砰砰几声,门被砸得疯狂作响,门外还传来呼唤,一刻不停,“钱大人!钱大人!”
穆垚这才猛坐起,只着里衣慢吞吞往门口走,抬手揉揉眼皮,把门打开条缝,一打哈欠含糊道:“大清早的,什么事啊?”
“不好了钱大人!”
那女子扶住双膝,抬起头望她,粗气喘完才一抹额汗,“钱大人,那李易之,昨晚上不见了,我们根本没见着人影!”
“什么?”
穆垚猛睁大眼,把门再打开些,往回走手忙脚乱穿衣服,皱紧眉还不忘问,“不是叫你们派人日夜监视他,他被栓到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出去?”
“跳的窗?”
“看到是谁劫走的?”
“……”
“没有。”
听她喋喋不休,那女子摇摇头,欲言又止,“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天还没亮去查房时,发现李易之不在里面,窗户是关好的,门也是关好的,只是门口几个守卫恹恹欲睡,像是才醒的样子——”
“……”
穆垚穿外衣的动作一顿,看过来闭闭眼,“他们身上有没有刀伤?”
女子眨眨眼皮,再次摇头。
“那他爹的是被迷晕了,蠢货!”
穆垚怒喝一声,三两下把衣裳收拾好,从角落里装上几个武器,又叉腰啧一声,“要是昨夜就有人来劫,这会早该跑了二里地了。”
那女子一缩肩,试探着出声,“那大人,我们?”
“还废什么话?”
穆垚一拍她肩,几步踏出来关上门,又压低声音,“赶紧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