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靖终于开口:“这件事情上,我选择听大少爷的。”
“梁峋在飞机上了对吗?”
胡靖微微点头。
梁臾不耐烦地啧了一声,“那你就跟着吧。”
“谢谢。”胡靖说。
简直莫名其妙。
眼下梁臾没心思和他较劲,更重要的是找到林嘉燊问清楚情况。
她先是给林嘉燊打了电话,不出所料,关机,又打给了他的助理,助理说林嘉燊下午接了个电话就走了,没带任何人。
“我以为小林总是去找您了。”助理说。
梁臾压着怒火,嘱咐道:“你如果有他的消息也跟我说一声,没有的话也不用再告诉别人。”
“要出去找找吗?”
胡靖的语气很平静,可从他那张总是含笑的脸上说出来,就多了几分阴阳怪气,梁臾瞥了他一眼,没搭理。
她能理解胡靖的担忧,林嘉燊毕竟是曾经假扮霍云轩欺骗自己的人,娘家人对他有所防备也正常。可平心而论,被祁妤灵捅的那一刀林嘉燊现在腰上都还有一道长长的疤,梁臾想不出他有任何串通祁妤灵背刺自己的理由,顶多是他也警惕祁妤灵,想在背后帮忙。
不抱希望地再拨了一次林嘉燊的电话,听到那头传来冷漠的机械女声,梁臾叹了口气,抬头看了眼胡靖,说:“我要出门,你要一起吗?”
胡靖站起身,无声的支持。
电梯里,楼层显示的数字一点点变小,梁臾的心也跟着一点点下坠。
“他不会在这件事上害我。”梁臾说。
胡靖笑着点头。
“算了,”梁臾烦燥地蹬了一脚地面,“现在说什么你都这副态度。”
叮——
电梯抵达停车场,梁臾迫不及待地要冲出去,却听见身后传来一道疲惫的声音。
“梁臾,我很后悔当时没坚持陪着你去筑城。”
梁臾脚步一顿,淡淡道:“都过去了。”
胡靖跟上她的脚步,继续以没有起伏的语调说着:“上学那年也是,我很后悔没和你一起来A市。”
“我现在不想聊这个。”梁臾说。
“走吧,”胡靖自然而然地揭过这个话题,“去哪,我来开车。”
“好。”梁臾无心和他争执。
霓虹闪耀的夜,胡靖驾着车带着梁臾在这座城市穿梭。他们去了木加、去了林嘉燊城内的公寓、去了他城郊的小别墅、去了他在温泉度假村的私人场所,从城市的这一头到那一头,全都只看到空荡荡的黑,寂静的无声的拒绝。
梁臾的耐心在穿梭的车流中一点点消散,两人间也越来越沉默。
从温泉度假村出来,梁臾站在车旁,迷惘地看向星空。
“接下来去哪?还是我送你回去?”胡靖问。
梁臾没搭话,再次拨打林嘉燊的电话,还是关机。
“不知道。”梁臾缴械投降,她想不到可能的去处了。
“回家吧。”胡靖说。
“我好像也没那么了解他。”车上,梁臾倚靠着车窗,情绪低落。
胡靖:“人之常情。”
“我讨厌不告而别。”
梁臾声音闷闷的,鼻子发酸,她想起自己好几次不告而别,把林嘉燊一个人扔在机场,又把他一个人扔在A市,原来是这种讨厌的感觉。
这话落在胡靖耳中却是另一种意思,他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一改平时笑眯眯的模样,郑重道:“以后不会了。”
胡靖从小没见过父亲,母亲曾是梁家的园艺师,和张琪一样,他从小也住在梁家的庄园,和少爷小姐们当玩伴。十岁那年,母亲猝然病逝,他成了孤儿。在贪心市侩的亲戚和孤儿院之间,胡靖毅然选择了孤儿院。
幼年丧母,性格孤辟,他在孤儿院的日子并不好过,有天夜晚,他的床单又被别的孩子浇湿,冷冰冰的根本没法睡,绝望伤心无从诉说,他不抱希望地拨打了梁家庄园的号码,想和熟悉的人说句话也好。
那通电话被梁臾接到了,听到她的声音,他前所未有地紧张,大脑一片空白,啪地挂断。可就是这么一通什么都没说的电话,彻底改变了他的命运,第二天梁家就来了人,把他接走了。
从此,张叔和张琪成了他的家人,梁家兄妹也算他的半个家人和朋友。但他不喜欢寄人篱下,成年以后迫切地想离开梁家,迫切想证明自己,报考了离北方的大学,出发那天甚至没和梁臾说声再见。
直到四年后,他听说梁臾出了车祸,听说她目睹了男友去世,他又回到梁家,成为了梁峋的助理。得知梁臾决定留在A市创办婚庆工作室后,他又加入Cielo Weddings,他想弥补对朋友的亏欠。
马路愈发空旷,胡靖陷入回忆,嘴角绷成一条直线,一心只想把梁臾送回去再出来把林嘉燊揪出来,甚至没察觉到梁臾接了一个电话。
“胡靖?胡靖!”梁臾唤他。
“怎么了?”胡靖回过神,余光瞥见她几乎快要哭了,立刻靠边停车,“发生什么了?”
“没事,”梁臾摇头,嘴唇蠕动,似乎在消化刚听到的消息,“去A大附属医院,祁妤灵早产了,林嘉燊送她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