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胭睁开双眼,四周是陌生又熟悉的,这是哪?她在心底疑惑。
黑夜笼罩着这一方天空,曼珠沙华在方圆十里蔓延,过于艳丽的盛开,妖冶血腥的光芒,却又带着丝丝缕缕的妩媚,血灵蝶翩翩,她跟着灵蝶的方向走,望不到头的桥在眼前浮现,缠绕着荆棘,盘踞着白骨,墨绿的湖水,没有一丝涟漪泛起——奈何桥,这里是黄泉啊。
“阿胭——”余昭在她身后唤她。
舒胭僵硬的转过头,映入眼底正是她痴痴爱着又深深恨着的人。
“你——为什么会在这?”舒胭的脸更加苍白,她如果是濒死来到了黄泉,那余昭呢?
不切实际的想法飞快的占据大脑,她的思绪一团乱麻,她的心脏极速的跳动。
“不,不可能,你怎么可能,会……”舒胭别过脸,低声呢喃。
余昭上前几步,抓住她颤抖的手。
“会什么?”余昭执拗的目光,似乎将她捆绑,紧紧栓牢,她无法呼吸。
舒胭的理智被吞没,她竟顺着她的话回答:“为我殉情。”
余昭的眼睛生的过分好看,盯着人看的时候,总是带着侵略性,好像下一秒就可以将人拆吃入腹。
“阿胭不愿同我共生,那我便陪你赴黄泉。”余昭和舒胭对视着,她的目光阴森可怖,偏偏又夹杂着委屈和不甘。
舒胭思绪回笼,皱起眉头,甩开余昭的手,愠怒攀上脖颈。
“可我不愿与你,同生共死。”余昭却没有失落,只是偏执的反扣住舒胭的手,不容她挣脱。
她将舒胭拉入怀中,将头埋在她的颈窝,舒胭感受到胸腔的震动,她在笑,低低的笑着,让人打寒颤。
余昭抚摸舒胭柔顺的长发,嘶哑地开口:“阿胭,你不知道你驯服的狼,只是为了让你开心,暗地里依旧嗜血成性,残暴不仁,她等着你撕开假面,那时她便会毫不犹豫的将你连皮带骨,融入自己的身体。”
余昭从尔虞我诈的皇宫走出,步步为营,怎么可能会灿烂明媚,她只是伪装自己,裸露在阳光下的蛇,难道就失去了伤害吗?
“我的胭脂,居然妄想逃离我……”余昭在她耳边低语,亲昵地亲吻她的耳,酥麻的痒意从头到脚席卷全身。
舒胭别过头,躲开她的亲昵,用力推开。
她清醒的知道一切,她不断的告诉自己,她恨余昭。
难道还不够痛吗?
“错了,这一切都是错的……”舒胭转身奔向奈何桥。
奈何桥头有孟婆,对,她只要找到她要一碗孟婆汤,忘却一切,就不会痛苦了。
她想要忘记,可她忘了,这一切是她亲手找回,亲手解开尘封的记忆。
舒胭淡紫色的长裙穿过血灵蝶,轻纱飘零,余昭匆匆抬步去抓,却挽留不了一点残渣。
她怎么可能会放她走,她怎么可以想要忘了她呢?
舒胭从未觉得如此轻松,只要到了桥头,她便不用再如此痛心。
她的步伐轻快,她不曾回头。
阿胭,不要抛下我,不要……
余昭就要触碰到舒胭的刹那,墨绿的湖汹涌起来,撼动桥梁,幽灵怨魂悲凄的哀鸣,灼烧的手拉着桥往下坠。
血灵蝶聚往高空,湖底之下有什么在升起,舒胭停下来脚步,因为巨大的水镜拦住了她的路。
不知她见了什么,鬼迷心窍的,她跨入了水镜。
“阿胭!”余昭想要阻止,却晚了一步。
不可以,她不会再允许她的离开,她会疯掉的。
余昭毫不犹豫的跟着舒胭进入了水镜。
天旋地转,时光回溯,记忆被抹去,她是舒胭,她是余昭。
纤长的睫毛扇动,舒胭睁开眼,白雪纷纷,天与地融为一体,静得让人害怕,静得掠过得风都想要留下。
舒胭不觉得寒冷,她只是孤独,可生于天地间,怎知七情六欲。
天道唤她——舒胭。
舒胭记得,天道告诉她不会一直孤寂。
舒胭又怎么会明白天道口中的孤独,迷惘,但聪慧如她,她只觉得会有一个像她一般生于天地间的,无父无母的人,来到她的身旁。
她就在这无边无垠的雪峰,等待着,她觉得雪峰太大这个人可能不会找到她。
舒胭就在这雪峰,走走停停,累了,天黑了就倒在雪地里,醒来,见这飞雪飘零又继续寻觅。
直到这天,她一如既往的醒来,正打算起身,却见一张瑰丽的容颜,苍茫一间,唯见色彩,是你枫叶红。
舒胭瞪圆了双眼,抓住她的双臂,将她拉倒,压在身下。
她激动地,用力地,抓住她的手臂,嘴巴开了又合,合了又开。
“你要说什么?”余昭率先打破了僵局。
还是那样淡漠疏离,不近人情的。
舒胭俯下身来,与她贴得更近,她仔细的看遍她的每一寸,记住她的样貌。
余昭被她突如其来的接触,惊住,却也是只盯着舒胭看,眼半刻也不愿闭。
“是你,真的是你!”舒胭终于开了口。
余昭笑了,在雪地里颤抖。
“你认得我?”她带着笑意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