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坐一夜至天明,舒胭披上斗篷,这才入秋没多久,她却多穿了好几件,冬日只会更难熬。
再过了许久,临近午时,她扣响银鸢的房门。
银鸢很快在她身前站定。
“陪我去趟,六鲜斋吧。”舒胭挂着淡淡的笑容。
“是,夫人。”银鸢回答的干脆。
她们出了府,却未乘马车而是步行来到城中最大的酒楼。
舒胭揭下帽子,踏入六鲜斋。
忙有小二问道:“二位吃点什么?”
小二带着憨厚的笑容,热情地揽客。
舒胭找了个偏僻的位子,要了两坛酒,一些点心。
六鲜斋的客人一如既往的多,宽大的一楼留有一个大大的戏台,其余的都是桌椅。
座无虚席,人山人海,也喧闹至极。
二三楼的雅间窗户紧闭,不曾打开。
舒胭刚倒上一碗桃花醉,戏台之上锣鼓响动,一场戏开了场。
雅间窗户也陆续打开了些,探出头来的身影很熟悉,少女发髻簪着琉璃发饰,赵晏清。
余昭倾侧着身子,注视楼下。
花旦亮相,满堂喝彩,掌声连连,戏剧曲折,舒胭将酒一饮而尽。
她看了一会戏,向上一抬眼便看见了赵晏清,匆忙地移开了实现。
赵晏清专注地盯着戏台,没有感受到舒胭的目光。
“夫人,烈酒伤身。”银鸢开口劝道,阻止舒胭倒酒的手。
舒胭不赞同的摇摇头,语气却轻快了许多:“银鸢,我没那般娇弱,何况桃花醉是醉不了我的。”
她挣开银鸢按住的手,又倒一杯。
两坛桃花醉下肚,糕点却不怎么动过,她根本没有胃口。
戏,也唱完了,客人拍手叫好,欢闹散去,酒盏相撞,人生须尽欢。
届时赵晏清同余昭下了楼,似要离开,舒胭的座位离门口却也近。
余昭的眸光向这边看来,舒胭急急将斗篷盖上,银鸢背对着余昭,叫人看不出端倪。
余昭的目光却还是在她的身上停留了一瞬,觉得这个人很熟悉,可心底又否定她出府的可能性,况且桌上还摆着烈酒,更加否定了想法。
她们离开了,舒胭没有叫小二结账,留下碎银,跟着她们的身影一同离去。
街市上鱼龙混杂,是以她们的跟踪没有引起怀疑。
赵晏清停下脚步,是买银饰的小贩,她拿起一只银蝶的钗。
“好看吗?”她笑着询问。
余昭点点头,要替她簪上。
舒胭只是远远地看着,她心里压着一块石头,她们似乎和她们的身影重叠。
“阿胭,好看吗?”
银鸢紧紧拉住舒胭,害怕她克制不住自己。
她却只是很轻地叹了一口气,她贪婪地想要再看看余昭,步子向前挪了好些。
届时,赵晏清不知说了什么,跑开了。
余昭在原地等着她回来。
舒胭踌躇一会,跑向前去,她在余昭身后站定,累得气喘吁吁。
余昭轻笑着问道:“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舒胭捂住了她的眼睛,她的手指冰凉,掌心温度很低很低。
余昭停住了要转头的动作,任由‘她’胡来。
“手怎么这么冷?”说着余昭温热的手包住她的。
舒胭眼睛通红,却还是一句话不说。
慢一些,再慢一些吧。
她想再贪婪的得到她的爱。
舒胭身上的冷香涌入她的鼻腔,余昭觉得熟悉,想要证明心中猜想。
舒胭却松了手,银鸢挡在了她的身前,舒胭走得极快,人群也突然涌动,向这边挤,余昭回过头看见的是银鸢悻悻收回手,叫着公主。
“银鸢?你在这做什么?”余昭有些惊异地问道。
“奴婢来陪友人挑生辰礼,她与殿下身形相似,一时没分辨出来唐突了殿下。”银鸢面不改色的胡编乱造。
余昭看似听着,实际一直在往银鸢身后看,可惜她什么也没发现。
“不碍事,下次看清楚些。”
余昭显然不太相信她的说辞,只是敷衍的回答。
她还想越过银鸢查看时,赵晏清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她便也将此事暂放一边。
“那奴婢先告辞了。”
余昭点头后,她便离开了,不一会儿,消失在茫茫人海,再难找寻。
舒胭在街市小巷旁等着银鸢。
心里有些焦急,不知是不是被拆穿了。
直到银鸢站在她的面前,她的心才回归原位。
“夫人,下次可不要做这么冒险的事了,奴婢会瞒不过去的。”银鸢抱怨几句。
“不会有下次了,我们回去吧。”
“好。”
她们一边逛一边往府上走,天刚刚擦黑,本来该回去了。
银鸢却拉着舒胭去听说书的,又折腾了许久,两个人喝得酩酊大醉。
“夫人,对不起,银鸢真的没有办法了……”银鸢酒劲上头说着。
舒胭却不知其中深意只以为是安慰。
“不怪你,你做的很好了。”舒胭嗓音淡淡的,裹挟着晚风。
两个人互相搀扶回到了公主府,可迎接的仆人,每一个却都大气不敢出。
“夫人,明天银鸢还陪你去。”
“好。”
两人被家仆分开时还说着邀约的话。
舒胭醉酒的脸红扑扑的,少了阴冷,多了分娇憨。
余昭在寝屋听到她们的对话,一字不落,她看着地上被劈坏的锁,烧成的灰烬,眸光深深,脸上发黑。
舒胭被仆人扶到门口,她挥挥手让她们回去了。
舒胭刚刚踏入门,余昭冷冰冰地开口:“去哪了?”
舒胭喝了酒脾气更傲:“与你何干。”
余昭上前想要扶她,可舒胭却躲开了她伸出来的手。
“今夜,在这就寝吗?”舒胭抬头询问。
“这里是我的卧房。”余昭咬牙切齿道。
“哦……”她顿了一会,似乎才反应过来又道,“那我不在这碍你的眼,我去银鸢那睡。”
她转身刚要离去,余昭拉住她,扣在了怀中。
温热的鼻息喷洒在舒胭的颈侧,有力的手紧紧环绕住她的腰。
“松开。”舒胭不知道她又要唱哪出,颇有些无奈道。
余昭却执拗的不听。
“阿胭,是我啊……”余昭伤心的开口。
“为什么你要销毁我们的一切……你好狠的心。”余昭声音里夹杂委屈。
她轻轻咬住了舒胭的脖子。
余昭在天黑之前就回到了公主府,因为捂眼那事,被藏起来的人挣扎的厉害,搅得她心烦意乱。
可回府之后,看见被销毁的一切,那绝望那愤怒,那痛心,彻底唤醒了沉睡的那个人。
余昭根本不舍得用力,她的阿胭真的太瘦了,如同柳絮一样,轻轻一吹就会飞得很远很远,让她再也无处可寻。
“你又在演什么戏?”舒胭没好气的问,她不相信眼前人的真心,就算是真的余昭她也不会相信。
因为被篡改的母蛊,感受不到她滚烫跳动的心脏,是爱着她的。
舒胭知道余昭不爱她,不会更改,而她也恨极了她。
余昭被她的话问得哽咽,怎么会这样,阿胭,连真的她都不信了吗?
她将舒胭转过来,四目相对的瞬间,余昭只看见了她眼中的疲倦,凉薄。
“阿胭,我是昭昭,我不是他。”她的目光过于灼热。
舒胭就要相信了,若不是心底发冷的母蛊,她差点就又要被骗了。
“长公主,我舒胭对你并没有什么利用价值。”
这样冰冷疏离的称呼,余昭只觉心被狠狠剜了一刀,刀尖的毒素,蔓延至五脏六腑,痛彻心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