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卿的拳头，不，拳头里的黑雾颤颤巍巍地抖动。

吓唬完了，王循然冷冽质问：“你乃何物，此地何处，如何离开？！”

黑雾仍在瑟瑟哆嗦，却不肯应声。升卿无声冷笑，乍然施法其上，黑雾慌急道：“此地，此地……”

它颤颤巍巍的，翻来覆去始终未能说清。升卿耐心渐消，眉头一皱，那黑雾便爆发出尖锐童声。

痛苦的尖叫声中不知何时又掺杂了笑，它断断续续道：“此地，此地乃无间地，地狱！你们绝，绝无出去的可能！”

言罢，它的反抗越加激烈，升卿一时不查，竟让它挣脱了掌心。但黑雾却并未抓紧逃离，而是飘浮着，徘徊在他们身旁：“进来的，没有能逃出去的，管你是仙，还是妖……”

它拖长了音，意有所指般凑至升卿脸前，见她面冷如霜，又嘻笑着飘远了：“管你德被八方还是罪恶滔天，进了这仙炉，便留在这成怨吧嘻嘻嘻。”

王循然的目光变寒，他拿起锁妖珠，黑雾一动不动，由着王循然动作，在即将被吸入珠内的那一刻，它陡然爆发出一阵白光。

升卿二人抬手遮挡，一片眩晕之中，一个孩童身影闪现，又转瞬即逝，一只蝴蝶冒了出来。

与坠崖时所见的那只一模一样，升卿的呼吸下意识地凝滞。

“鸳鸯在梁，戢其左翼。”

恰似黑墨在白纸上被收回，周遭黑暗如同时光倒流般被白色填满，欢闹的吵嚷声取代了寂然。

“云乡姐姐！”

“云乡姐姐！”

升卿朦胧地从臂弯里抬起头来，手上拿着小刷子的女孩歪着头唤她：“云乡姐姐。”

升卿还有些糊里糊涂的，女孩陡然举起她的手，兴高采烈地问：“好看吗？”

升卿一看，舌头纠缠了几圈，惊道：“小曼，你用什么涂的？！”

只见她的十根手指甲都是黑色，与白皙的手形成鲜明对比，活像哪里来的千年老妖怪。

“不是说用凤仙花给我染成粉色吗？”升卿气势汹汹地道。

女孩一瘪嘴，低下头，脚尖在地上来回地画着半圈：“那凤仙花总不上色，我等不及，便偷了爹爹的墨水来。”

“墨水？！那岂不是洗不掉了！”

“对不起嘛云乡姐姐，可是我觉得很好看啊，你不喜欢吗？要不，要不你问春崖哥哥，在那！”

升卿顺着她指的方向转身，有瞬间的恍然。皎阳似火，来人布衣白簪，清俊的脸上生了双冷淡眸子，是不太亲近人的长相。但他动作谦和，见一人便笑一瞬，步履不停地向这边走来。

升卿从位置上蹦起，一步两跑地朝他而去。

“胥春崖！”升卿张牙舞爪地举起双手扑到胥春崖面前，刻意将声音放沉，喉咙间模仿野兽发出低低的吼叫声。

胥春崖垂眸，疏离的目光在刹那被柔意布满，又稍微收敛些许：“你这手——是在模仿沙子？”

沙子是喧巷里数一数二的皮孩子，平生最大的爱好是躲在拐角吓人和在泥里打滚，双手的指甲缝隙总是充满了黑色污渍。

那手不是乱采东西吃，便是去帮田丰揩鼻涕。

升卿不高兴：“这是小曼精心给我做的。”

“是吗？”胥春崖探出头，瞧见翘首以待的小曼，改了话语称赞道，“真是奇思妙想。”

小曼听到了，嘴快咧到了后脑勺，傻乎乎地为胥春崖的虚情假意欢快着，还在身后美滋滋地道：“我就说吧，春崖哥哥都说好看，云乡姐姐你别生气了。”

升卿看着狼狈为奸的二人，冷哼声，一把撞开胥春崖，扭头就走。

她一路上同许多人都打了招呼，他们亲切地唤她“小乡”，她也一一热情回应了。

胥春崖本赶在她身后，但后来走着走着，他的脚步声便消失了。升卿不太想管他，她急着回去拯救自己的指甲。

响锣村不大，整个村子也就百来户人家，相互之间大多数没有血缘关系——他们这些人，都是从各方逃难来的。

升卿与胥春崖住在喧巷，巷子内各户人家的门庭都一般无二。为了避免找错家门，都会种上一两棵自己的树，或是在门口装饰些什么东西，比如小曼家中就栽了棵红棉，升卿二人则是在院中种了棵李子树。

按升卿的说法，夏天吃果又乘凉，是一棵实用的好树。但事实是，这李子树的果子又苦又酸，每年是被二人用来混在买的李子里捉弄对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