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听此言,昊天垂眸沉思,一言不发。
金母继续劝祂:“瑶姬年幼,被哄骗做错事……情有可原。如今祂与那男子正是情意绵绵之际,你若强行拆散,只会适得其反,不如顺水推舟,叫她一家日夜相对,待鸡毛蒜皮的日子一来……”
“便会两看相厌。”昊天闭上眼,重重吐出口气,唤来一天奴,令其悄悄前往人间,接瑶姬一家上天。
看到这儿,刘湘总算明白她那位拿过奥斯卡小金人的姥爷是怎么掉马的了。
“天奴已经去了三刻,怎么还不回来?”
“人间能有何事,竟耽搁至此?”
惴惴不安的昊天耐心耗尽,终是分出一缕神魂,借昊天镜之力,穿到瑶姬所在之处。
走在四季常青的桃树林间,昊天嗅到一股熟悉的妖气,抬起头,就见天奴干瘪瘪的尸身犹如一条咸鱼,倒挂在树杈上。
“杨天佑!”
前方不远,传来瑶姬撕心裂肺的尖叫。
昊天一惊,旋即出现在茅屋小院中。
被瑶姬撞到吸干天奴的杨天佑索性不再伪装,亮出遮天蔽日的真身,目光阴森地锁定突然出现的便宜舅哥。
昊天见状,脸色骤变,抬手召下天雷,朝杨天佑脑袋劈去。
杨天佑冷哼一声,将不知发生何事的大儿杨峤高高抓起,挡下铺天盖地的雷火,随后扑扇着青色翅膀,召唤出满天血雨。
“峤儿!”瑶姬不顾血雨噬骨,拖着伤痕累累的残躯冲入战局,踉跄地接住被天雷劈散魂魄的大儿杨峤。
昊天眉头一竖,双手结印,冒险祭出昊天镜本体,打算将这骗婚妖孽镇杀于此。
杨天佑见势不妙,赶忙变回人形,一边祭出玄元控水旗抵挡昊天镜爆发的金光,一边伸出长臂,去抓藏在灶房的小女儿杨婵。
“放肆!”瑶池金母陡然现身,以素色云界旗将其击飞出去。
杨天佑就地打滚,顺势遁入地脉,逃之夭夭。
昊天本想乘胜追击,却被身后绝望的啜泣声拽停了脚步。
“瑶姬,别怕,是我。”金母小心翼翼地靠近鲜血淋漓的瑶姬,就见她抱着断了气的杨峤眼神溃散,无声哀嚎。
“瑶姬,把孩子给我。”昊天小心翼翼地接近云华,用最温柔的语调道,“说不定还有救。”
瑶姬木讷地抬起头,眼角淌出两行血泪,抱着大儿的手臂微微松了些。
这时,金母仿佛想起什么,倏然起身,走进灶房,查看另外两个孩子的死活——水缸后,少年二郎搂着年幼的三妹伏地昏迷,额间金线愈发黯淡;奶猫似的三娘脸色惨白,瑟瑟发抖的掌心攥着一把尖锐的石刀……
“禽兽就是禽兽,连自己的孩儿都不放过!”忽视女孩手里的石刀,金母爱怜地将杨婵抱入怀中,而后打起响指,将昏迷的二郎转至柔软的云端。
几乎前后脚,昊天捏晕了精神崩溃的瑶姬,将大郎的尸骨从她僵硬的臂膀里拎出。
“如何?”金母上前两步,怀着最后一丝希冀问道,“能活吗?”
昊天皱眉摇头,轻轻叹了一声:“要去求一求后土娘娘了。”
金母闻言,踟蹰一会儿,轻声道:“若去求后土娘娘,此事便会传得三界皆知,瑶姬也再做不得欲界之主了。为个妖孽之子,值得吗?”
昊天冷笑:“不去也会闹得三界皆知,那妖孽岂会轻易放过瑶姬。再说云华思凡生子,是不可驳辨的事实,祂知法犯法,确也不配再做这四重天之主了。”
说着,祂将目光转向金母怀中的杨婵。
杨婵一点儿不认生地看着素未谋面的舅舅,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
“这孩子与我有缘。”金母说,“我想……”
“不行。”不等金母说完,昊天便冷酷地截断了祂,“不能再出第二个瑶姬了。你将这孩子送往锦绣天,交由女娲娘娘亲自看管。”
说罢,祂深深望向金母的眼睛,沉沉地道:“师妹,咱们不能一直错下去。”
闻听此言,金母不由得后背一僵,随即幽幽叹了口气,将杨婵送往锦绣天,拜女娲娘娘为师。
回程途中,祂听到不少有关瑶姬思凡的风言风语,但很快,就被玉皇雷霆大怒褫夺云华神职,打入桃山受罚的消息全面覆盖了。
而在此同时,作为故事里狠心无情的兄长,玉皇大天尊此刻正在紫霄宫外,跪求鸿钧圣人赐下法宝,以维持欲界的正常运转……
“有师尊赐下的天书,欲界又能撑个万八千年,足够三娘成长为一界之主了。”昊天长舒口气,仰头问匆匆赶来的瑶池金母,“二郎送到昆仑啦?”
“送到了。那孩子天赋绝佳,被阐教的玉鼎真人看中,收为亲传弟子。”瑶池金母伸手,扶起昊天摇摇欲坠的身躯,“泰山府君那边也打点过了,奈何大郎魂魄缺失太多,想要聚魂重生,还需后土娘娘施以援手。”
昊天闻言,点了点头,一言不发地赶往黄泉。
眼见舅姥爷为给大舅聚魂,再次伏下身段,赔起笑脸,以三百万年功德换取后土娘娘援手,刘湘不禁鼻头发酸,眼泪不要钱似的撒了出来。
蓦地,画面闪烁,昊天出现在桃山之下。
刘湘赶紧擦干眼泪,看向山底不见天光的古朴洞穴——瑶姬在地脉灵气的滋养下精神了不少,与兄长平静寒暄数语后,昊天将杨戬兄妹的近况告知于她。
“二郎拜在阐教门下,同玉鼎真人习得一身好本领,日后可为天庭肱骨;三娘在娲皇宫当差,为女娲娘娘座下弟子,前程不可限量……”
“大郎呢?”瑶姬眼神飘忽,颤抖发问,“他……可还能轮回么?”
“承蒙后土娘娘垂怜,大郎如今在泰山府君处修炼,待聚好魂魄便可轮回。”昊天强颜欢笑,摸了摸瑶姬灰白的鬓角,“你安心修养,莫再胡思乱想,那妖孽欺你之仇,哥哥定叫牠血债血偿。”
“哥哥,是我不好,身为四重天之主,我知法犯法,触犯天条,令你蒙羞……”瑶姬说着,突然俯身下拜,眼尾通红,泪如雨下,“陛下!此皆罪臣自作自受,陛下切莫因罪臣之孽沾染业力,罪臣……万死难赎!”
“我的傻妹妹,你还真是个实心眼!”昊天恨铁不成钢地扶起她,贴着她耳垂快速且低沉地说,“你道那头野蛟为何能轻易偷袭到你,杨天佑又恰到好处地救下你?那都是人家攒好的局,你被一帮吃里扒外的东西算计了!”
“妖族一直没有放弃……”瑶姬一愣,旋即反应过来,“牠们想要欲望之力!”
昊天盯着她看了两秒。
瑶姬浑身一震,瞳孔骤然紧缩:“三娘!他要害三娘!哥,他抓我女儿,是要……”
“嘘,冷静!”昊天赶忙握住瑶姬冰冷的手掌,渡了一道真炁过去,“三娘在娲皇宫,有女娲娘娘看顾,牠不敢。”
“他不敢在蜗皇宫动手,那别处呢?”瑶姬抬起头,死寂的眸子掀起惊涛骇浪,“三娘身负欲望之力,不可能一辈子躲在蜗皇宫里,而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她的……”
话音未落,瑶姬唇齿泛青,痉挛着呕出一口老血,昏死在她哥怀里。画面随之一黑,再亮起时,瑶姬已变得十分苍老。
虽然形似老妪,祂的眼神却比之前更为清明、凶狠。
“果然,死劫将至。”手里攥着一把卜卦用的蓍草,瑶姬的神情冷峻凝重,“十死无生之相,该如何破解?”
“只要你想,她就可以活下来。”
桀骜空灵的声音悠然而至,穿过七重结界,钻进她耳道里面。
“是你!”瑶姬脸色陡然一变,指间蓍草滑落在地,“你居然还在?”
“欲望既在,命运又怎会消失。”那声音近在咫尺,如跗骨之蛆。
“你要什么?”瑶姬闭上眼,冷静地问。
“你知道我要什么。”命运轻笑一声。
“不可能!”瑶姬咬紧后槽牙,不准备再搭理祂。
“那就看着你的孩子一个个惨死。”命运将一些未来画面以高清投影形式引入瑶姬识海,“渣都不剩。”
没有一个母亲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死在眼前而无动于衷。
“救不救,全在你一念之间。”
尤其瑶姬还经历过一次刻骨铭心的丧子之痛。
“我……”她刚吐出一个字,画面突然定住,一分为二。
熟悉的电子音旁白再次响起:【瑶姬的选择,是两个时空的分割点,在此之后,时间轴被命运劈成两半,形成了两个不同历史的平行时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