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想干什么？
瞧着欲望那副孤高清傲大义凛然的模样，刘湘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想，命运固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同样被天道舍弃的七情六欲化身难道就是盏无污染、无公害的省油灯？
刘湘不信，狐疑地往下看去。
果然，下一帧，她的老前辈就开始以四重天权柄为饵，引命运上钩——这俩同根同源的家伙好似镜子的两面，真真假假的相互试探后，又开始黏黏糊糊地极限拉扯。
“嘴上都是情义，心里全是算计。”刘湘一针见血地点评道，“一个妈生不出两种娃。”
正说着，画面一闪，瑶池金母来找欲望，说祂与昊天炼制牵引金花时出了岔子，恐怕不能按时落阵。
而在此时，趁金母离开西昆仑的空当儿，命运潜入瑶池，将其所著的“爱情故事”分发给刚刚接受点化，尚未生出灵智的小仙女，洗脑她们“柔弱温婉”、“贤良清白”、“为丈夫、儿子奉献一切”才是“真爱至上”的“贤妻良母”。
“将言灵附于文字……”刘湘表情一变，嘴角浮起一抹似有还无的兴味，“有点搞头。”
正琢磨如何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时，刘湘看到实践成果丰硕、自信心爆棚的命运将这套招数应用于欲望本身。
刘湘：“……”
欲望：“……”
有病吧！拿我的东西对付我！
欲望从未被如此羞辱过，当即一个大腮梨捣过去，就此与命运撕破脸皮，高调宣战。
说起来，这二位也是实力相当，棋逢对手，打起架来无所不用其极，各种阴招狠咒不要钱似的往对方身上招呼，硬是从四重天打到西昆仑，又从西昆仑打到北归墟……
“起阵！”血战七日，欲望早已精疲力竭，最后一击，是死死抱住拼命挣扎的命运，与祂一同坠入那归墟封下的永寂之地。
“动手！”埋伏于九重天上的斗姆元君倏地抬高胳膊，聚起无数星光，织就一张金色的天罗地网。
位于辅位的瑶池金母面露不忍，结印的手指明显慢了一拍。
另一边，同样处于辅位的昊天上帝心不在焉，不单在结印时错了一位，更在封阵落下的最后时刻鬼使神差地捞出了欲望的一缕精魄。
“昊天！”斗姆元君血都凉了，不敢置信地瞪向左手位的昊天上帝，“汝……汝可知欲望不熄，命运不止！汝的一念之差，将使三界再无宁日！”
昊天死死攥着掌心里的一缕精魄，张了张嘴，似是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咬了咬牙，耷拉下眼皮，虚心挨骂。
瑶池金母稍作迟疑，决定暂且充当一回和事佬，挤入两尊神祇间和起稀泥：“其实也没那么严重……”
话未说完，斗姆元君便严厉地瞥了祂一眼，而后忧心忡忡地拂袖离去。
昊天松了口气，开口对金母道谢。
金母摆摆手，满脸的不以为意。
这对紫霄宫老同学在确定斗姆元君离开九重天后，开始小声蛐蛐，说元君未免太过谨慎，有些危言耸听了。
“归墟封下是寂灭之地，便是圣人也难逃虚无，命运怎么可能再跑出来搞事。”昊天勾起嘴角，不自信地笑了一声，“倒是四重天，不能一日无主，若无这缕精魂替代，谁来执掌四重天……”
“才是天大的麻烦。”不等祂说完，瑶池金母便娴熟地接下话茬儿，“吾看这一缕精魂只怕不够，四重天还有祂留存的旧物，不如向天借缘，重塑一位欲界女神如何？”
“善。”昊天矜持点头，将四重天印信交予瑶池金母暂管。
此时的二位还不知道，就在祂们准备前往三十三重天外借缘塑形之际，以西昆仑为源点，命运留下的“爱情病毒”正在急速扩散中……
画面一转，到了一千七百年后。
新的欲界女神于巫山中诞生，瑶池为她起名瑶姬，昊天封其云华女神，以玉帝亲妹的身份领巫山神女职，掌欲界四重天。
“姥姥！”刘湘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却在抓空的瞬间猛然清醒，吸了吸鼻子，喃喃自语，“我想您了……”
***
“到底怎么样了？”两天没合眼，眼眶乌青的李佑焦躁地在他小舅身后来回踱步。
“各项指标均显示正常。”顾昭海看完检查报告，神色微微凝重起来，“照常来讲，这会儿应该清醒了。”
“或许是叫什么东西绊住了。”大米突然凉飕飕地开口，“再观察几个钟头，若晚上还不醒，就请九幽元君过来帮忙。”
“这主意好。九幽元君专业对口，晚上也要来接收青煌残魂，顺带手的事儿。”抬起头，顾昭海回身拍了拍外甥的胳膊肘，“稍安勿躁，别把自个儿绷得太紧。”
李佑点点头，顺势坐到床边软凳，翘着二郎腿问：“直播间给阿曜留言的崽子找到了吗？”
顾昭海叹了口气，面露菜色地说：“找是找到了，还拔出萝卜带出泥。”
李佑面不改色地洗耳恭听：“说说看。”
顾昭海小心翼翼地说：“给阿曜留言的是五妹家的幺儿，那孩子不知何时偷跑过来，竟也做成了一番事业……”
说话间，大米将手机递给李佑，上面的新闻页面正是新媒体之王周以恒的独家采访。
李佑眼皮跳了跳，用平静的语气道出周以恒的真名：“珩舟。”
顾昭海略一点头，按着太阳穴继续说：“三天前，璟桦找过他，要走三千万现金和一个经营良好的营销公司。”
李佑咂了咂嘴，声音像压着一团火：“所以阿曜的同伙是璟桦。
顾昭海轻轻“嗯”了声，就听大米紧接着说：“你那个妹妹可不简单，比你家傻弟弟聪明多了，明着打辅助，实际隐控场，红利吃得飞起，靶子却是别人，最后还能全身而退，片叶不沾。”
“打小儿她心眼子就多。”李佑微微仰头，与大米四目相对，“阿曜虽蠢，却讲义气，不会讲璟桦小话，所以是青煌……”
“那个傻der，把脑补当真相，自以为掌握了你妹子的把柄。”说到这儿，大米稍作停顿，一脸吃到狗屎的表情，“地府在逃犯和天魔小公主的出租屋文学，我要敢这么写，第二天就得被读者喷死！”
“给我看看。”李佑声音平静，像极了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大米毫不犹豫地从额间拉出一缕乌丝，投入李佑眉心，随后拍拍他的肩膀，拿回了自己的手机。
***
与此同时，另一时空，刘湘跟随她姥姥云华女神来到岌岌可危的欲界，处理堆积如山的各界卷宗。
自打坐镇欲界，瑶姬就没得一刻清闲，兢兢业业地埋头干活，从不敢有半分懈怠，更不敢出一点儿纰漏。
一晃过去八百余年，有凡间祭祀泣血上奏，说巫山出现魔兽作乱，请云华女神下降除魔。
云华按照规定上表奏明玉皇，昊天只看了一眼，便批了文书。
十六日后，处理好北海泉眼渗漏魔气问题的昊天上帝发现云华还未将文书归档，便叫黄巾力士去欲界询问，这才知晓瑶姬前往人间之后尚未返回。
昊天心神不宁，掐指一算，竟没算出瑶姬所在何处。
“不会出事了吧？”来天庭商讨举办第一届蟠桃盛会的瑶池金母听闻此事后忧心忡忡，“云华才多大，身份又特殊，万一被捉了去……”
“谁敢捉祂！”昊天不耐地打断金母的话，“如今已非洪荒之时，瑶姬亦是天庭在册的四重天之主，谁吃了熊心豹胆，敢对祂下手？”
瑶池金母闻言不语，只用沉默的眼神盯着祂看。
昊天被金母盯得心里发毛，只得祭出昊天镜，于九天十地搜寻瑶姬下落。
片刻后，昊天镜里显出怀有身孕的瑶姬，还有两个半大孩子。
“肚子！”昊天一声惊呼，差点没晕死过去，“这是给人当后妈不够，又亲自怀了一个？”
“算算日子，那俩应该也是亲生的。”瑶池金母同样气得眼前发黑，只是理智尚在，赶在昊天彻底爆发的瞬间，捂住了祂的嘴，“冷静！陛下言出法随，千万不可胡思乱想！”
昊天气儿没喘匀，就见镜中的大孩儿领着小孩儿放纸鸢去了，瑶姬一脸慈爱地望着二子，依偎在一个书生打扮的男人怀里，笑得十分甜蜜。
“思凡……欲望……没救了……”昊天只觉五雷轰顶，眼前一片金花，说话语无伦次，“完了！全完了！”
“冷静！”金母道心一沉，大声呵斥，“不就是思凡生子么，会解决的，能解决的……”
说着，她抬手指向镜中男子：“既然生米煮成了熟饭，不如即刻点化，飞升仙侍。”
“胡闹！”昊天恨得咬牙切齿，“历来飞升，哪个不经历三灾九劫，凭什么他娶个仙女就能成仙！”
“四重天不能乱，暂时的妥协，就当特事特办。”金母长叹一声，幽幽劝道，“区区仙侍，日后有的是法子整治，先将瑶姬接回来再说。若抻得太久，引起不必要的舆情，那才是得不偿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