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默地收拾着金帘台里的一堆烂摊子,说不上是什么心情,但金帘台平日里的欢笑声此刻只剩沉默。周窈将下人们遣散,只剩她和祁砚寒二人在前殿里,外面炸碎的红纸纸屑和里屋冷清形成鲜明对比。
祁砚寒不免有些担心,他上前想要安慰周窈,可见她的眼眶发红、若不仔细去瞧都发现不了她的肩膀抖动。
他有些不可置信,周窈这个样子真的很少见,默了默,向来有些洁癖的祁砚寒竟也弯下腰去帮忙收拾。
“今日之事我会让渡云去处理好。”祁砚寒一边帮忙一边说道:“殿下今日受委屈了。”
周窈抬起头,将收拾好的角黍放进收纳的木筐中,“今日时候尚早,等会儿我会和翠微把这些剩余的角黍拿去城外施舍掉。”
“至于金帘台的事,我自己会处理好的,不用祁公子操心,与其在我这里浪费时间,不如快些回祁府,免得再受责罚。”将木筐背到肩上后,她起身便想走,却被祁砚寒拽住。
周窈皱眉甩开,愠怒道:“你这是做什么?!”
“周窈,我要提醒你,金帘台算是我们二人一起经营的,你现在这样做是在把我往外推。”祁砚寒柔声下气的说,“你完全没有必要把这些担子都扛在自己肩上。”
他伸手准备去拿周窈肩上的木筐。
她知道他说的不是这个,也不只是这些。但她周窈不接受。
脚步往后一退,周窈避开了祁砚寒再次伸过来的手,“金帘台是你出资不假,但怎么经营是我做主,凭什么你们男人可以办到的事情我不可以!”
“别忘了,你我只是作戏给外人看。”周窈垂下眼:“说到底,我们也只是陌路人而已。”
陌路人......
这三个字犹如利箭扎在二人的心头,成为祁砚寒目前还跨不过去的鸿沟。他和周窈的联系就如同在冰面行走般、如履薄冰。
周窈离开了,祁砚寒好像也没了留在金帘台的必要。
是啊,他是该回府了。
再次回到祁府那个囚笼中去。
“渡云,我们走。”祁砚寒的神情低落,手边的衣物早已被拳头攥紧,等他再放开时,早已紧皱成一片。
车夫备了马车,周窈又额外准备了些粥饼。在长安城城外的不远处就是往日乞丐聚集的地方。
翠微一路上心神不宁的,总是看看外边又看看周窈。可周窈心里也乱,和祁砚寒说完那些话后,她总是觉得有些不妥。
虽然平日里两人面子上还过得去,可说到底,现在两人合作期间闹得太僵对双方都不好。更何况,是他一直在帮助着她,虽然不知其中真心占据几分、虚伪客套又占几分......
马车刚停下,周围的流民就一群一群围了上来。周窈抬眸看去,其中又不少老弱妇孺,有些衣不蔽体的老妇怀中、还抱着骨瘦嶙峋的孩童,也有些人是上了年纪失去劳作能力的男子。
这次带了少数人手,几名侍卫将他们挡开,维持秩序以防他们疯抢,周窈和翠微则是将饭食从车上搬下来分发。
来领取饭食之人比周窈预计中的多了不少,角黍分发的很快,以至于到后面还有很多人没有领到。
“慢些、慢些,都别抢,大家会都有的。”周窈一边安抚着流民,一边加快手上的动作。
这边的周窈还在给流民递粥,还没反应过来,身旁就传来啪嗒一声巨响——是陶碗倒扣在地上的声音。
周窈转头看去,是翠微。
她颤着手,目不转睛的盯着面前之人,周窈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是之前在庄子上叫嚣着她骗人的素儿。
素儿和之前的模样大相径庭,原本明媚姣好的面容此刻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泥土,灰扑扑的衣服上破了好多的口子像是被人撕扯过。
“这是怎么回事?”周窈的秀眉微皱,不明就里的询问道。
素儿看上去消瘦了许多,明明才半月不见,变化竟如此之大。周窈看向翠微,她猜测翠微和素儿二人之前应是有段深厚情谊,不然那日翠微也不会当着她的面就提醒素儿注意言行。
只见素儿慌乱地捡起掉在地上的饼子囫囵吞下几口,等肚子稍稍填饱后举起袖子将嘴一抹,还没说话、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呜咽地放声哭着,连忙跪下,“贵人!贵人求您行行好,把我带回去吧呜呜呜......”
“我自从离开后,一路上都很顺利。您给我的钱币到家时还剩了不少,本想着可以拿着改善家里,可没成想,我那个嗜酒如命的爹又染上了赌...”她哽咽着说道:“我好不容易脱了贱籍,他又要把我买进窑子里去。”
她痛苦的捂住脸,实在忍不住后才敢放声哭泣。周窈于心不忍,蹲下身从袖子里拿出一块方方正正的绢帕,把她揽进怀中安慰、擦拭着泪水。
后面的不用她说都知道,一路颠沛流离,命大还能跑回长安。
周窈抬眼看着翠微,见她目光躲闪时,她就知道两人之间肯定还有还有往来。
她用眼神示意翠微说话,翠微支支吾吾的,不敢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