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帘台开业的日子被敲定在了五月初五恰好与端午相撞。周窈让擅长厨艺的女子准备了上百个角黍只待开业时赠送给来访的客人。
翠微跟在周窈的身后探头探脑的、努力踮脚朝着厨房里头看去,询问道:“夫人,这个角黍又是何物?从前端午只见柳枝和五色丝,这角黍可是从未听闻过。”
“角黍啊...”周窈迈步进厨房,翠微帮她将衣袖挽起,只见周窈拿起菰叶将黍米包进去,再用细线将其包裹固定后打结,没一会就包出一个。
笑着看快要流出口水的翠微,“这个拿去,放在锅炉上蒸着,等好了你蘸些蜂蜜尝尝。”
“谢谢夫人!”翠微拿到就连忙跑去放在炉子里,生怕晚了一秒。
看着翠微开心的模样,周窈想到了金帘台的其他下人们,细心的嘱咐她:“等会吃完记得让其他人也拿些去,这次的角黍要多包些,大家辛苦这些日子也好好过个节,开业当天都有赏钱。”
“是!”
五月初五当天,金帘台外的匾额早早便让红锦缎遮住,外处鞭炮声齐鸣,这般热闹场景引来了不少人的围观。
“今日金帘台重新开张,售卖琉璃制品和摆件、首饰,新店开张当日,一件八八折,二件半价!”周窈站在金帘台的正门吆喝着,待鞭炮炸完、匾额上的红布便被她掀起。
金帘台里的架构、成列摆设,光影和琉璃摆件的位置,每一分、每一寸,都是这些天来周窈废了诸多心思打造的。
一正式开业,果然收到了不少客人的喜爱。
前些时日九窑那边连夜赶工制成一批高品质的琉璃手钏,似是得上天眷顾,这次的手钏在打磨时没有损裂。
周窈叫木匠制了模板,将剩下的琉璃边角料重新熔炼,做成了碎珠子,再用细线穿好,做出了一个个的彩色手串。
如今琉璃在长安的名气正大,借着西域使者刚回城中的势头,周窈开业售卖,第一天的生意不错。
“这琉璃摆件我曾有幸在宫中宴会上见过一面。许兄,你快看看,这金帘台中的琉璃和宫中的,有何不同啊!”一个人手持折扇,直指琉璃,看着身旁另一人说着。
那人轻啧一声,看着琉璃半晌后摇摇头,故作惋惜道:“这物件虽好,但琉璃这个名字......还有待考究。”
他这话一出,周围人的视线都朝着他的方向聚集,有人开口询问:“这位兄台,此言何意?”
“琉璃,又通流离,流离失所的流离。”那人摆摆手,“寓意太差了,这等物件不要也罢!”
“所以,这琉璃...谁用谁就流离失所?!”
被人叫做许兄的男子慢悠悠的点点头说道:“正是!”
“更何况啊,这金帘台的店主还是个女子,哪有男人一般的雄心壮志,能够成家立业?”
他的语气里满是傲慢与轻蔑,“赵兄,我们走吧,去其他地方看看。免得在这里站久了,也惹得一身晦气!”
他侧开身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两人就这么离开了。
可人走了,话却被留在了金帘台。
听到他二人的话后,其余人也犯了难,原本都付了钱的琉璃,此刻却变成了烫手山芋。
还没付钱的客人反倒是暗自窃喜,更何况今日受邀的都是长安城中的富户,旁的都不提,买的这些个物件,其中最看重的——就是寓意。
他们言语里全是对工艺品的侮辱,对女子的轻浮之意都放在了明面上,周窈又怎能坐视不理。
她为今日开业,早上天不亮便起床装扮,穿着的衣服首饰极为隆重,走起路时金钗和步摇微微晃动,她扶着楼梯的扶手出声叫住他们,“二位贵客且慢。”
“今日过节,原也不想扫了诸位雅兴,但见此情景,想也是有人今日诚心不想叫小女好过。”
周窈走下楼,看着被拦住的两位男子皮笑肉不笑的说道:“这位兄台姓赵对吧,既是去过宫中见过琉璃制品,那自然也高雅之士、见过些许世面。那自然也当知晓,当今圣上、王后还有诸位娘娘们都深爱此物。”
“可见,您今日这些话所说...怕是有些不妥啊。”周窈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慢步走去,“轻则说您没有眼力,重则...”她停顿一下,“说您大逆不道、以下犯上,诅咒皇室......”
“你!你分明是信口雌黄,胡说八道!你一介女子懂什么?!”他立马破功,“我可没有说那些,诸位在场之人都可作证!”
他话是这么说,可等周窈朝里看去时里面的诸位客人都仿若没有听见。
她轻哼一声,“诸位公子见到了,方才都是我们之间的谈论。若您二位肯收回之前的言论,我想...日后行事也会便利些许,对吧。”
“翠微,将准备好的东西拿过来吧。”
翠微一点就通,立马笑着将东西拿来递给周窈。
“里面装的是雄黄粉,是金帘台专为客人准备的。”说着就将盒子中的雄黄粉撒在他二人的身上,“今日端午节除除晦气、避一避小人。”
他二人被雄黄粉呛得咳嗽,方才还出言不逊的男人此刻直接用手直指周窈,气道:“你!”
衣袖口被他朝后一甩,他怒喝道:“你一女子竟这般不知礼数、当真是没有家教,如今这般放肆!真是不守规矩!!”
周窈的笑意彻底收敛,眸中全是冷意。
男人见她不说话,以为周窈是怕了,嘲讽般的嗤笑一声后还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