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豫半晌后，她低着头说道：“素儿家境一直不好，她前两日刚回长安时也来找过我。”

“那时金帘台的事务繁多，不好叨扰您，素儿的户籍又被他爹扣押在家入不了城，只好...只好让她先呆在城外，没有向夫人您汇报，是我不好。”

“先把素儿扶上车去。”周窈将怀中的素儿交给翠微，摊子上负责分发的任务则是交给了其余侍卫。

如今世道不稳，百姓赋税重、一年从头到尾的辛劳耕作到年末时还是填不饱肚子。

施粥施粮或许可救一时之急，可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堂堂大国，竟也会让百姓落得个老无所依，幼无所养的境地。

如今父皇年事已高，追求长生。一直是由太子兼国，他那个废物就是这么治理的？

周窈心中纵有万般不满也不可宣之于口，只得在心中暗自腹诽。

等其余粥饼施完周窈回到马车里，素儿见到她后立马跪下拽住周窈的裙摆恳求道：“求求娘子把我收下吧！让我回去做牛做马我都愿意的！”

“那你可知，我要想调取你的户籍要花费多少贯钱？”周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不表明任何态度。

她如今既要和祁砚寒重新划清界限，那就要将先前欠他的那些钱两还清。

旁的富户都是家财万贯，她呢？如今也是负债万贯了......

“娘子，娘子行行好吧，我从前在青韵台的时候最擅长的就是调香，您收了我我愿意帮您赚钱慢慢还。”

调香？

周窈心思一转，觉得素儿这个手艺是个可靠的。她之前的莽撞也得到了应有的教训，此时收下她应该会本分许多。

“行，那你就随着马车进城，剩下的我来处理。”

“多谢夫人！” 翠微连忙抢在素儿面前开口，并递给素儿一个眼神过去，素儿立马授意改了口，连忙跟道：“多谢夫人。”

夫人。

这个称呼是这么嘲讽。

周窈不喜欢这个称呼，可是现在没办法。长安城中眼线众多，生怕行差踏错后被人抓住把柄，若是让父皇知道她和祁砚寒还未行礼，恐怕她又要回到深宫之中。到时候等待她的，怕只有一死。

让身边的侍女们叫她夫人，也是下下策。若是平日叫其他称呼、届时在关键时刻说露了嘴，倒不如在一开始就改，防患于未然。

“别说那些无用的。”周窈又去外面打点弱势的百姓，以保证他们之后的几日可以安稳度过等待下一次的施粥。

待黄昏时刻，日头微微落下之时，周窈便将东西收拾好回了城。

城门口的侍卫按照惯例准备搜查马车，周窈注意到身旁的素儿害怕地往马车的角落里缩，恨不能将整个身子藏在车板缝细里。

见状她单手掀起车帘，故作恼火般呵斥外面的侍卫道：“好大的胆子，本宫的车驾你们也敢阻拦？”

那两个侍卫愣在原地，仓促的朝着周窈行礼，“无意惊扰贵人，小的们只是例行检查......”

周窈依依不饶，准备再吓唬一下二人后直接通行，可没想到今日是不是出门没看黄历，她这个行为正好引来了城门口看守的将领。

那人朝着周窈车驾走来后鞠躬行了一礼，他严肃问道：“贵人可有身份令牌以供证明？”

周窈心下一紧，她的公主令牌和汤沐邑一起都被没收了的，再说难听些，她现在就是个空有公主架子的人，这么长时间，她周窈一直都算得上是狐假虎威。

如果没有祁砚寒的助力，她可能连下等的娼妓都不如。

她手心沁出一层薄汗，袖子里藏着的手紧张的捏紧虎口处的肌肤，周窈故作镇定问道：“前些日子回城都不需要，凭何今日又要查看？”

“近日场外流民暴增，末将此举也是为保护城中秩序，还请贵人能够配合。”

周窈的视线往身边的素儿看去，素儿完全是一副害怕的仿佛快要哭出来的模样，她的衣袖被素儿连忙攥进手心，这是素儿在无声恳求她。

此时就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时刻，周窈也没办法再装作无事发生，更何况她注意到面前这个将领语气的转变。

他原本行礼的手默默移动到了腰间佩戴的剑柄上，彷佛是告诉周窈如果她证明不了身份还不配合的话，那么下一秒随之而来的......

轻则缉拿归案、重则被当成反贼人头落地。

“你态度如此强硬，当真不怕本宫回去怪罪于你？”周窈想再拖延一下时间，可没成想对方竟是个死板的，不懂变通！

“不怕，在下奉命行事，若贵人怪罪也还请贵人见谅。既然拿不出身份，那么还请您和车内的一众人等下车接受盘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