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宁知道此事之所以无从转圜,因为父皇知道了她的心思。
师生名分在先,君臣尊卑在后,或出于对皇室、卫晏名声的考虑,或是对她的惩罚,且因着父皇曾经有意为卫晏议定良缘,却被卫晏以亡妻为由推辞的缘故,父皇才让她远赴金陵和亲。唯一能令昭宁稍感安慰的,是有卫晏送她这一程……
昭宁明白,无论如何她都该放下了!她轻轻拭去颊边泪痕,对着李姝诚挚地道:“姝姑娘,先生为了我百般谋划,我不能负了他心意。”
果然,不是昭宁公主需要选婿,而是卫晏需要布局。
李姝并不会告诉昭宁,她的本质目的并不是为了争取某人的归属,而是为了争取昭宁的退步。李姝白皙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击,静默了片刻才道:“公主,你说卫大人为什么非要选萧焕呢?”
“不要用需与宗室子弟年岁相和的理由。”考虑到皇子里最长的七皇子也不过十岁,确实也不适合联姻,李姝轻轻抬眼,道:“在谋逆事变之前,萧钰或许是个各方面都适合以婚缔盟的人选,但若只为联姻,你完全可以入内宫……虽然,父娶子妻这事听上去有些荒唐,可大梁皇室不是没有类似的先例,何况是为了江山社稷,朝中官员并不会参奏。”
既然心中早有所系,那么无论嫁谁,不都无所谓么?
昭宁还留意到,李姝在描述萧焕时用的是“或许”、“适合”。
“也不要说你看上萧焕了,你方才还说他不是你的明月。”
被李姝这般一说,昭宁想好的说辞不由得咽了回去。
李姝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道:“萧焕其实嘴锋犀利,就算是小娘子,也少有不被他驳诘的,这可不是什么爽朗不羁,有些得意锐气而已。”
“是吗?”昭宁有些惊讶,心道李姝与萧焕平日里的相处情形应有些类似冤家……昭宁卸下了几分心防,念及自己从前的蛮横,笑道:“他这样的身份,大抵是被旁人依顺惯了。”
“那卫大人呢,他是怎样一个人?”李姝轻笑着问道。
“他?”昭宁微怔了下,话音里带着一种苦涩的意味道:“先生最是周全审慎,言谈举止向来温润有度,尽管有时候有些严厉。”谈及此处,昭宁便不由得想起从前卫晏被父皇指派了在宫中讲学的日子,几个王孙公主多是被卫晏用戒尺打过掌心的。
“但同僚或政敌的感觉可能又不太一样,在我看来,卫大人是个机关算尽的老狐狸。”李姝浅啜了一口茶道。
昭宁听了不禁轻笑出声,愁绪一扫而空,可她到底自小便目睹宫廷里的血雨腥风,并不认为立场不同的两人,现下坐在一处就能交心。
“两国联姻,卫大人即便想要促成什么,也必须得到你父皇的授意。想来此前北朔已看到大梁内部隐藏的危机,储位可能存在变动,所以你们不敢在萧钰身上作赌,才借星相之说往后推延婚期。”
若以公论,确如李姝所言,昭宁公主静静听着,没有反驳。
“依如今情形,萧焕确实是最好的人选,若盟姻能成,北朔便能以扶持长公主登位为由,插手大梁朝政。”
李姝说这话时,脑子里飞快闪过一种奇怪的念头:此前丹阳提过长公主曾试图与卫晏磋商,但没有说动卫晏更改决定,却不知双方开出的价码是什么……
不过她的思绪也仅仅恍惚了片刻,便接着道:“当然,盟姻能避免交战,缓和局势,于两国百姓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我不知道公主对卫大人的布局知道多少,可他为了达成今日所期,硬生生将你的婚期拖了半年,公主莫非以为尽是私情使然吧?”
昭宁警惕地道:“你什么意思?我与先生可从未逾越。”
“公主待他有情,可他如何想的,公主能确定么?难道他待你是同种性质的爱重?”
李姝的话音如珠玉落盘,明晰异常,“他之所以不愿你嫁给萧钰,还因为萧钰有观磨镜之癖,担心你嫁进太子府后被夫君磋磨吧。那么这种担心,是出于先生之责,还是男女情思所牵?”
这下轮到昭宁震惊了!李姝怎会知道这等隐秘?
之前得知婚事被拖延时,昭宁还跑去同卫晏发了好一通闹腾,只因她讨厌极了自己痴慕不得,却还需要煎熬等待的状态!她甚至陷入了一种矛盾:既希望自己完婚后卫晏赶紧离开梁国,又担心分别之后此生再也看不到他。
但卫晏当时根本没有由着她发脾气,整个人的气质竟变得非常阴鸷,“你就这么急着嫁人?梁太子性行乖戾,内里无矩,他有磨镜之癖你知不知道!”
昭宁有些发懵,她长那么大,从不曾听说磨镜是什么,卫晏见状怒气愈盛,于是带了她去“长见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