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瞒您说,鄙店的桂花盐水鸭本月就卖了两只,是您和楼上的贵客方才点的。且平日我们只卖茶,您二位却要饮酒……”店小二还想继续说这酒水还是他跑了两条巷才打来的,却被李姝打断道:“那确实有些巧了!”
“恶人得诛,如何不算可喜之事?既是开门做生意,你管客人是来哭丧还是贺喜呢。”李姝摇手一指斜对面的棺材铺子,笑道:“茶馆迎‘财’,我看这里的风水是好得不能再好了。”
这番说辞也是稀奇!店小二闻言不由得怔愣了瞬,随即弯腰赔笑道:“客官说的是……您慢用,有什么吩咐就唤小的。”
瞧这不过十来岁的店小二似溜烟般逃走,李姝忍不住摇头失笑。
视线重新折回刑场上……
李姝最初不过浅啜酒水,而到午时炮响、刀光映日之时,她的情绪也已绷到了极点。待瞧得乔运良那厮身首两端,头颅滚地,鲜血浸染一片石板,李姝便觉痛快,也不必关心那人死时的神情如何,是否悔恨了!
她直将盏中剩余的酒水一饮而尽!自此之后,她也算是得到了某种解脱,不必流连于梦中的痛楚,唯愿自修、自渡!
人群簇拥而来,又如潮水般散去。李姝放了点碎银在桌上,打算起身离开,却没想到会在楼梯口处遇到卫晏……
她是见过卫晏画像的,所以一眼便认出来了。
李姝站在低处,抬眼打量正打算下楼的卫晏便是仰视的姿态:年逾三旬的他,容貌俊雅不凡,历经世事的他,已将锋芒敛于眼底,步履间从容有度……
可卫晏在看到自己时,脚步有所停顿,并在李姝身上迅速地扫了一圈。即便这人面上不露情绪,可李姝在这一刻很确定:卫晏应当也已认出她了……
那何必藏着掖着?李姝眸底划过一抹狡黠笑意,盈盈朝卫晏一拜。
卫晏轻轻皱眉,行至李姝跟前微微点头示意,问出了心中疑惑:“我原以为姝姑娘是花中的白鹤仙,畏见烈日的,却怎么会跑到刑场这边的茶楼,喝……酒?”
“望族倾覆,怎好不来凑凑热闹?”李姝浅浅一笑道:“卫大人呢?”
卫晏神色依旧十分淡然地道:“自然也是来凑热闹的。”李姝闻言只浅浅一笑,不再多言,可回程却先往丹阳郡主府上走了一圈。
两人出现在刑场是很突兀的,她猜测卫晏回去后,定会命人查探自己同乔氏的关系,因为类似的事——李姝也在做。但不同的地方在于,卫晏永远不会知道李姝去刑场的原因,可李姝这边却捕捉了昭宁公主婚期拖延一事与乔运良的微妙关联。
“据眼线来报,卫晏确实私下与乔运良见过,可谈论的具体内容不得而知。”丹阳看着李姝眼底浮现的奇异光彩,惊道:“难不成卫晏还在乔运良那里落了什么话柄不成?”
“但乔运良都死了。”丹阳觉得这条线索其实已断,不免有些叹息地看向李姝,但见李姝摇头笑道:“倒不论是谁留了话柄,双方定有所交易。卫晏能允诺乔运良的事情很多,但乔家在萧钰跟前的份量并不算实在,不过善于体察上意,才深得萧钰亲信的。你说,是否存在某种可能,乔运良将有关于萧钰的阴私之事告诉了卫晏,而这等阴私之事会令皇家蒙羞……”
丹阳听到此处,已紧忙捂住了李姝的嘴巴,低声问道:“你可是知道些什么?”
李姝眨了眨眼,等丹阳将手拿开,才问道:“郡主知道?”
丹阳自是摇头,连忙道:“虽然萧钰谋逆罪证昭然,圣心震怒,但终究不忍当众行刑,赐毒酒白绫,以保宗室体面。一样的理,你这般横猜无度,可是大不敬之罪!”
是了,秦封、乔运良已死,知道萧钰有磨镜之癖的亲信已不算多。可以查么?自然可以,但也确如丹阳所言,应当有所避讳才是。
李姝自不会将萧钰有磨镜之癖的事告知于丹阳,但她对昭宁公主的婚事为何落在萧焕身上,已有了些猜测……
左右,翻牌的时机到了!
翌日,丹阳郡主宴请京中贵女到曹国公府上赏菊,说是请了资深老圃用龙眼壳罩蕊,又用肥水催花,使得几盆深秋才盛开的珍贵品种提前绽放了……
昭宁公主也收到了请帖。
原本因着卫晏的叮嘱,她是打算推辞不去的,但请帖里另放的一首闺怨诗吸引了她的注意。此诗才情一般,但内容却是在控诉相守不得……
如此这般,昭宁公主怎会猜不到是李姝,那位传闻中南阳侯世子的心上人想见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