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让卫晏改变心意?”丹阳面色微凝,说道:“这恐怕很难。长公主那边,不是没有开过条件。”
原来在消息被封锁的几天里,内宫中并不平静……
“是人总有弱点,无非暂寻不得。”李姝轻声道:“如果卫晏很难找到突破口,那么不妨从昭宁公主这里入手。万一在她看来,联姻就是一种牺牲呢。”
是呀,韶光正好的年纪,昭宁公主怎么可能如卫晏那般能藏得住事?丹阳想到这里,有些欣喜地拉过李姝的手,道:“这件事,左右还是需要你相助了。”
“我?”李姝几不可察地抽了抽嘴角,很快明白自己即将面临的情境:若心上人即将迎娶他人,你当如何自处?
因着那些同萧焕的牵扯,由她去见昭宁公主是再“合适”不过了……
李姝轻轻扶额,自是应了。至于她此行的主要目的——刊刻书稿的查验问题,在丹阳这里仅仅需要卖个情面,话题过渡简直不要太自然……
而且为了襄助萧焕,丹阳觉着李姝不应籍籍无名,美人躯壳再好,却只有跻身名流才能让人有信服度,才能让人觉着南阳侯世子这石榴裙拜倒得情有可原。
于是丹阳开始为李姝造势……某种程度上,李姝算是又进行了一次交易。
很快,李姝就收到了一些关于卫晏与昭宁公主的情报。
确如丹阳所言,卫晏这三十多年的人生履历中实在难以寻到污墨痕迹,李姝枯坐了一个时辰也不曾看出什么。
“水至清则无鱼,这人的破绽到底在哪呢?”李姝揉着眉心,复又翻页到生平那里,轻念出声:“妻亡之后,晏终身不再续弦,尝怀悼亡之思,情义令人动容……”
这是真君子?活了两世,李姝自觉是个对情感十分苛刻的人,这让她很难相信这卫晏真如传言一般专情。在某个瞬间,李姝不得不承认自己心存恶意。
她继续翻看思索……渐渐地,倒真让她看出了些端倪来!
一个是北朔国中大司成杜劲松之女倾慕卫晏多年,却从未得到回应,渐渐地,亲事也被耽搁了。京中流言甚嚣,杜姑娘惆怅之余,出门散心的次数愈减。可即便如此,在一场由皇后主办的赏花会上,杜姑娘还是遭遇了昭宁公主的刁难。
另一个,就是在某次宫宴上,北朔皇帝打算给卫晏指婚,却被卫晏以方士之说推拒了。而在这件事发生后不久,安庆伯为巩固族势,为其长子求尚昭宁公主,皇帝顺水推舟应允了这桩婚事——可当夜,安庆伯之子就被内监状告调戏宫妃,于是尚公主一事只能不了了之!
“如果……这两人之间已互生男女情意了呢?”李姝喃喃出声。
她是很想否定这一点的,因为昭宁公主曾由卫晏教导长大,两人之间当算是有师徒情谊,何况卫晏还长了昭宁公主将近二十岁!
可如果这猜测是真的,那么隐秘的情思怎能不疯狂生长?
无论如何,李姝觉着总要试探一番的!
就在李姝寻思着如何才算拿到昭宁公主的把柄的同时,乔运良一脉跪伏市曹刑台的一幕,李姝怎会错过,而她偏巧,在看客中发现了卫晏的身影!这如何又不算求仁得仁?
且说回当日情形……
刑场周围人潮拥挤,观者如堵。
李姝倒是早早在刑场对面的茶楼里寻了处隔间坐着,不必去挤人了,且此间并不惹眼。推开窗,看着乔氏一族老小桎梏加身,只待午时三刻便无半丝生机,李姝的心情便莫名地紧张而沉抑。
刑台上是死寂一片——李姝觉着这样也好,便让乔运良在临死之前仔细听清楚世人对他的唾弃!
想到这里,李姝心神稍稍松快了几分,便点了两样精致小菜,等着那个重要时刻到来……
同时她也在思考:这一世自己其实与萧钰、乔运良等人没有什么实质交集,然而铭刻于骨的怨愤却在心底扎了根、生出芽,让她在自己不曾觉察的地方,悄然改变了性子。
譬如当下:有些不方便到现场为乔氏送行的姻亲落座于隔壁,许是想到高门倾覆便在一息之间,忍不住低声抽噎,哪有像李姝这般,好酒好菜,似一个得志狂徒!
店小二上菜时也不免摇头道:“姑娘和楼上那位贵客是同道来的么,竟都像是有可喜之事要贺。可此间临近污秽之地,实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