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喊杀声一片,若非有镖师护送,这些商户们知道自己是根本不可能顺利离开的。至此,众人心下均不由得感叹李姝之前的谋算……
颠簸的马车里,光线昏暗。
李姝一边听着红菱她们紧张的呼吸声,又见她们紧抿了唇,低声安慰道:“没事的,下山过了河就好了。”言毕,又将两个孩子往怀中搂了搂,叮嘱她们捂住耳朵,只因外间嘈杂愈盛。
这完全不是雨声……
守兵分属忠叛两类,在这般“追与逃”的情形下,走的应当都是下山的路,可李姝听着,山下似乎也有人冲上来了。
她将两个孩子凑到红菱怀中,自己则扶着车厢壁挪步,想要寻机撩开车帘往外看看情况……
然见举着火把的兵士从山下一群一群围拢上来,而他们这群人竟有被前后夹击的征兆!
箭矢破空声、马鸣喊杀声混在一处,直让人耳朵生疼。李姝又忙着往后看运货的马车的情况,却没顾得人被车厢磕碰得眼冒金星,只为了不影响乘风驾车,她直忍了闷哼之声。
可马儿终究受惊了,加上路面湿滑,乘风先被摔下了车去!李姝见状忍不住出声急呼,但眨眼间这已经半身倾斜的车厢已窜出去了好一长段,她只得收回心神,往前挪身至车辕处寻摸缰绳……
她如何不想尽快将这局面控制下来?可这夜里,所有的东西早就乱套了!
尽管她已使劲去控缰绳,可马儿已迅速冲进了围攻军士所在之处!他们本是提刀持盾欲与山中宵小相战的,瞧着黑影窜下便要上前围猎,可等看清是烈马冲撞,连忙呼喝着放开一个缺口……
“咦,怎么还是个小娘子驾车?”有人疑虑到这,后觉非敌,需将车制停才是紧要事……但已经有人先出手了!
在李姝的视角里,但见有人飞身至于马旁,持剑将缰绳斩断,将受惊的烈马与车子分离的同时,双臂则挡着车身前,阻了车子前行的惯势不说,还硬生生以自身气劲将半翻的马车抬平,然后缓慢置地……
反应过来的几个士兵自是去追马了,而在火把的光围簇过来时,半身瘫软在车边的李姝终于缓缓抬起了头来,而等她看清那张清隽的面庞后,心中满是惊讶,“萧焕?”
既是他,那金霞岭一程当是性命无虞了……许是存着这般念头,李姝来不及多想萧焕为何到此的问题,心头那根紧绷的弦便彻底断了去!
等李姝醒来,已是一个明媚的清晨。
“姝姐姐,你终于醒了!”阿长阿久方见李姝轻轻睁眼,竟没想及给李姝递口茶喝,只忙不迭地往外奔去寻红菱。
李姝试图轻唤她俩先停步,可喉咙里干疼得紧,根本说不出话来,便想轻轻杵手起身,才发觉自己的右臂竟缠上了绷带。
当巨大的疼痛感袭来,李姝心中不由得暗道:“竟伤成了这样?”她轻抿了嘴唇,尽力用另一边手臂支撑起身,去够案几上的茶杯……
好家伙,全身上下竟像被车轮碾过一道的!好在红菱很快就来了。
“哎哟,你怎么起身了?”红菱紧忙用半边身子撑扶住李姝,一面接过阿长递来的茶水,直接触到李姝唇边。待见她满饮了一盏,唇色恢复了些,才轻声问道:“还要喝么?”
李姝轻轻摇头,红菱又扶了她躺下,接着从床头柜上取了药膏,帮她涂抹受伤的手掌,随即叮嘱了阿长她们:“去请嬷嬷将灶台上热着的几样清粥小菜端来。”
瞧着孩子走开,红菱接着启口道:“我们如今落脚在句容城中的一处独户小院,等你伤好些,便启程去金陵。”
红菱熟悉李姝,当下不用李姝先问,便先捡了李姝关心的事说了:“商户们没有什么损伤,落下的货物也由镖师们回去取了,如今估摸脚程,是已到金陵了。”
“世子请大夫给你看过伤势,右手脱臼,身上多有压迮之伤,加上心神紧绷,总是要休养上好一段时日了。”
李姝心知能脱离虎穴已颇为不易,也不知红菱如今的情况如何,在她将手轻轻覆住红菱的手时,但见红菱嘴角泛起一抹笑意,宽慰她道:“你放心,我身子早已大好,我明白那些人是想用我来要挟你,但行事又有顾忌,所以说到底我并没有受什么苦的。”
红菱原本还想同李姝细说自己被拷问的内容,只担心自己失言牵累李姝,可又念及世子当时允自己的那句“那个头目已被长公主府绞杀,对李姝当不会有任何妨碍”,红菱心头稍定的同时,不由得转了话音道:“说起来,金陵城中发生那么大的变动,世子还顾着折转此间救你,这份情义……”
“他如今在哪?”李姝轻轻皱眉问道。
红菱摇头,旋又点头道:“他只嘱咐我好生照顾你,在将我们送到句容后,便去执行公务了。”